渌水捂口:“主人只道您是他的养生老友呢!”
水暮蝉摇扇:“无事,该归我的人迟早归我。对了,疏勒你可有将孤烟的零食打包好?”
“好了好了,”疏勒急切道,“主人你看我办事这么麻利,让我跟着你们走嘛!我不拖油瓶,我还能跑路打杂干活!”
“不行。”水暮蝉顺顺她毛。
疏勒垂头丧气:看不到寮主的老祖宗,也看不到他恢复记忆时的反应了!
春寒料峭,凉孤烟仍是仅着了两件薄薄苍衣,起风时不禁收了收冰凉的指尖。水暮蝉敏锐地察觉到了,边脱外罩的裘袍边走去:“我就在这,你不靠过来,冷了活该。”
穿得薄薄松松是个人喜好。水暮蝉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他容易着凉,而且看着有些纤细,但凉孤烟不仅从来当耳旁风,还默默地想:浓缩即是精华,我是有肌肉的人,我不瘦。也不知道他这死宅的那层肌肉是怎么卡在他身上的。
“不行,披上。”水暮蝉把貂裘袍往他身上一披,替他把领口处的带子系上,这样他绝对懒得把貂裘袍解下来了。
“你准备如何吸引你祖宗开口?”
凉孤烟想了想。
水暮蝉跟他一起想,片刻,两人忽心有灵犀地同时抖开折扇,两副算定春秋的样子。
湖上一舟,两人。
其中的紫衣少年人戴着个大斗笠坐在船头,正执竿垂钓,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舟篷里的人扯闲。
“我死得早,被束缚得更早,一直都在想:像现在这样走,江湖景会不会好看得多。”
华雨客换了寻常衣服,正煎茶。
“怎么死的?”
“也不算是死了,但是我把我的魂儿从躯体里抽了出来。”尹棋灯做个从天灵拔魂的动作,学吊死鬼吐出舌头来。
“然后附身隳卫玺?”华雨客声音低沉。
一万年前,尹棋灯从尹州三台出来混到卖花声煞做卧底,官升丞相时才十六岁——虽说他对外从来都说自己二十八岁,因为“年方二八”嘛。
那位跟他平起平坐的年轻战将跟他是至交,早朝基本是这两人的口舌之争,尽管华雨客话不多。唇枪舌战始,玉盘珍递末。
有些地方有君主一说,如卖花声煞、八声甘州,而有些地方只有氏族作统领,如尹州三台、霜天晓角。
尹棋灯是尹州三台尹氏的宗生的第三子,被派去做卧底后有人怀疑他其实姓尹。但他想出了一条主意:上谏卖花声煞的君主攻打尹州三台。理由讲得头头是道,君主不仅极其渐愧之前怀疑了他,还被忽悠上了战场,威风凛凛地跟华雨客一起打仗去了。
尹棋灯得以趁重兵出城不费吹灰之力地奏乐率龙占了卖花声煞。虽然那时他还没雕出隳世玺来,但他可控极强的神兽,如龙。《广雅》有言:“有鳞日蛟龙,有翼日应龙,有角日虬龙,无角日螭龙,未升天日蟠龙。”有更强者,如青龙与苍龙,他尽收部下。
等华两客听说他占了卖花声煞。等他怒气冲冲地回来,等啊等啊。却只等到了送殡的队伍。
于是他铸出了隳世玺,吹起一曲《清角》,奴役了数以万计的妖鬼神兽,还令它们挖出了一座诡谲幽秘的地下宫殿,用以在这些妖鬼神兽挣脱控制时将其全部封印。然后便附身隳世玺。
等他,找他。入了玺便我永世不朽,无论他轮回转世多少次,我总能找到的。
“虽然尹氏很早就把我关进了牢笼当道具,但被关得久了我就发现,与你议论政事各抒见,还是很舒服的。寄身隳世玺时甚至很怀念那几年呐!”
尹棋灯一躺,正好躺到华雨客大腿上。
好清澈的眼睛……我的错觉?华雨客想。
初看见他时,他的剑还未出鞘,现在也仍像少年般。
嗯?!等等,我不是该巨嫌弃地把他头揉走才对吗!
于是那样做了:“你要旅行,不必硬拖着我。怎不自己安分地待着?”
尹棋灯滚到一边,又托腮看他:“你知道么,尹浔比我还宅,但是前些日子他突然出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水澶把自己的初恋小情人给好好形容了一遍,说他会哭会傻笑,还蠢蠢的,什么什么的,最后加了一句“至于你嘛……”这意思不是明显得很吗?
结果尹浔以为自己遭贬低了,然后想来一场不知所向的旅行,唯一的目的是离开。
华雨客道:“主旨?”
尹棋灯道:“我要离开以前的破事!”
华雨客问:“你有尹浔的记忆?”
“最后一次挂掉前的记忆我都有,因为我是他的契主,还帮司胥控制……额?尹浔?那边游过来的是尹浔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