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词并没有任何贬义的成分,如意就当做是夸奖收下了:“入乡随俗——只是自恋罢了。”
唐璿笑意愈重,“小姐真是有意思!不愧是女公子。”
如意笑而不语,抬脚进了院厅。
进了戏厅,台子上伴奏还没有就位,只有几个伺候的小厮站在厅里。雅座上两个年轻男子正在穿衣系扣。
如意瞟了一眼地上蹭的墨迹和角落里一根鞭子,嘴角翘了一下。
唐璿只庆幸这两位结束得早,否则真撞破了场面,指不定人家大小姐心里怎么埋汰呢。
如意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孔少爷和韩少爷了吧?幸会。”
两人闻言才转过来,看见如意,眼睛瞬时就亮了,连连啧啧赞叹:“美人,真是美人!难得一见的美人!百年难遇!”
如意笑了笑:“两位过誉了。”
唐璿跟旁解释:“他俩就这臭毛病,看见美女就直眼,忒没出息。”
孔令文推了推眼睛,道:“唐小弟此言差矣,吾二人是怜花惜玉、善于发现美而已。”
唐璿懒得理他们,荣耀仁更是连忙把如意拉到座位上,离他俩远远地。
几人落座后,唐璿递给如意一张红纸曲目单,道:“沪上最有名的全胜班,清末建起来的,新鲜归新鲜,角儿可一点不少。‘小贵妃’就在里头。”
如意好奇道:“小贵妃是谁?”
荣耀仁道:“这是全国都出名的伶人,去年火起来的,虽然是男子,却男生女相,昆曲更是一绝,最擅长《长生殿》,就封了个‘小贵妃’,不少达官贵人都捧过。”
如意问:“我回来不久,了解的不多,这位比起京剧周大师如何?”
那头韩清平嗤了一声,道:“那是万万不能比的。周大师成名快十年,那是梨园龙首,洁身自好,这小贵妃——谁知道还干不干净,资历浅着呢。”
如意了然。正好茶水上来,她往后一靠,长腿一伸搭在桌子上,歪着头拿手支着,漫不经心的惫懒模样,却偏偏万种风情,看得人心痒。
她仿佛天生就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不论何种姿态,坐卧行立,皆成美感。
即便是阎成君这样冷心冷情的都有些意动,更遑论韩、孔二人,视线早就贴上去,痴迷不已。
荣耀仁被他俩的视线看得心烦,问道:“宋哥怎么不在?”
唐璿道:“他你还不知道么,大忙人一个,多半又是被拖住了。”
如意问:“是宋煜宋先生?今日可是周末,他还不休假?”
唐璿道:“人人都能休假,偏他休不得,随叫随到,谁让他姓宋呢!”
如意笑笑,不再过问,靠着看上头已经鱼贯出场的戏子去了。
台子上头一众人物皆已就位,曲笛、笙箫、三弦、琵琶都响起来,丑上,生、旦乘辇,老旦、贴随后,二内侍引,行上。
那旦角脸一亮出来,如意就摆正了头。
一整套的点翠水钻的头面,加上红粉妆面,其实非常容易掩盖旦角本身的容貌。但这位男旦一露脸,却能让人透过浓黑的眼线和飞霞,看到那双不容忽视的潋滟水眸。
山色空蒙,临水照花,露华春风。
他缓缓开口:“……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凉生亭下,风荷映水翩翻。爱桐阴静悄,碧沉沉。”
语丝婉转,裙裾飘动,举手投足,一展朱唇,一扬水袖,都在还原一个足以倾国倾城的贵妃。
他因为爱情而美丽,也因为美丽而挥霍爱情。
“……花繁浓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璩。新妆谁似?可怜飞燕娇懒!名花国包笑微微,常得君王看。”
最后一字落下,他妩媚回身,袖口半掩。夺人的美目缓缓抬起眼帘,弯眉似蹙非蹙,湿润的水光浮动,仿佛也带了瑶台月下无限的醉意和无限的情意,直直地看向主座上的如意,仿佛玉环对着明皇,回眸一眼,六宫失色。
如意勾唇,舌尖舔了舔嘴角,眼神黯沉沉。
“赏!”
※※※※※※※※※※※※※※※※※※※※
文中昆曲唱段取自《长生殿》中《小园惊变》一幕。
历史上民国时期也有四大家族,但并不是这个设定,只借名头一用。
民国时期虽然规定了新服饰,但实际限制没有那么严格,服饰自由还是相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