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什么血蜻蜓?没听说过啊!可是你在……”
“阿寻!”花淡白低哑的声音又飘起来,模糊得就要抓不住。
“你……你不要担心。我们会有办法的。”柳续飞连连反应了许久,才嘶哑着声音说到。
“其实我不怕。只是,让你们费心了。”花淡白扭过头来,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朦胧的笑意,温和又美丽,像极了尚未开放的月照花。
柳续飞十年前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着师傅踏进云岭,走上雪川,第一眼看见那个清隽昳丽却残败不堪的小公子时,他就知道,这个人怕是命不久矣。而他,是花家和师傅合力找出来的一线生机。花家祖上记载过这种病症,即使用了传说中活死人,生白骨的月照花,也不过能保证其能活到而立之年。只有集齐了月照花,血蜻蜓,浮烟箬三种传说中的药材,同时喂给一个武功修为与花淡白一般无二的人十日之后,用其心头血入药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彻底根治。病愈后的花淡白长命百岁,武功修为更上层楼,而供血之人,却将变得与常人无异。武学修为尽失,且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是这有什么呢?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甚至庆幸,他可以救花淡白。这个秘密,除了自己,师傅和花家夫妇,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当年他们清楚地告诉了自己后果,是自己做的选择。落子无悔,且他得到的,已经比即将失去的,多出了许多。柳续飞低垂着眉眼,思考着怎样才能让花淡白告诉自己他知道的事情。
“年前我无意中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起亲事,才知道我这些年是靠着燕神医东奔西走,四处寻药才能苟延残喘,到了最后,竟还要靠着娶一个姑娘才能活下去。”花淡白的语气里不无嘲讽,想起这桩说是交易还差不多的婚事,这个还差一天就及冠的男子显得颓废落寞。
“你们家用月照花做聘礼,他们家用血蜻蜓做陪嫁,这不很正常吗?兴你们家大方,还不许人家姑娘心疼你啊!”柳续飞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把漫天飞舞和狂风锁在外面,在花淡白对面坐下来。斟酌许久又试探地问道“这个事儿我也听师傅提起过,你俩订的本就是娃娃亲,这些年你这病歪歪的,许是我那未过门的弟妹知晓了,才特意为你寻了那血蜻蜓。再说,那血蜻蜓真有用的话,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虽我与你一般练功习武,但自己的身体我也总还是清楚的。这么些年,我糟蹋了多少珍稀药材?连月照花都救不了我,那血蜻蜓,又能有多大功效!”花淡白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话虽如此,但你们家的月照花虽然神奇,可说不定那血蜻蜓才更对你的病症呢?”确定花淡白不知道里头还有浮生箬和自己的事,柳续飞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武学修为一般,与亲生兄弟无异。虽自己心甘情愿,但花淡白若知晓以后,依他的脾性,定是不可能答应。柳续飞正思考着回头怎么和花赢色将这个话圆起来时,却发现花淡白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摸着后脑勺心虚地转身去倒了热茶捧过来递到花淡白手中,柳续飞浮夸地手舞足蹈着掩饰着自己的忐忑,心里一阵哀嚎。
“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什么呀!我也是有次在师傅喝醉了后听他说的!后来我问他,他不说,还警告我不能让你知道的。”
“柳续飞,如果我死了,肯定是被你气死的!”花淡白傲娇地将手中喝完的杯子递给柳续飞,眉毛一扬,示意添茶。
“得,是我对不住你,从今往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南,你让我出川,我绝不下山。”柳续飞一脸眉飞色舞地给花淡白端茶倒水,心里总算落下了一块大石。
“不过清清啊,还有件事儿得告诉你,虽然我很愿意听你使唤,但是你成亲后,也就是从明年开始,我可能得陪师傅闭关去了。嘿嘿!”他一脸得意又张扬,惹得好不容易伤感一回的高冷傲娇花淡白又气得心绞痛。
“你隐居?”花淡白不屑地翻着白眼,彻底放下了自己谪仙的高雅形象。
“你别不信!我这次肯定得隐居个三五十年,还是让你们都找不到那种!”柳续飞脑子里想着自己以后要去的地儿,跟师傅隐居肯定是假的,不在花淡白眼前出现才是真的。血蜻蜓已经找到了,不久前师傅也在塞外发现了浮生箬的踪迹,想来最迟明年,他就得离开了。
他有些怔怔地听着外面簌簌的雪声,心头涌上一些不舍。这些年的日子,竟都像是一场梦一样,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