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荒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郁殊。
“还痛吗?”他轻声问。
郁殊这才想起手背上的伤口,抬起来一看,血早已止住,甚至连伤口都已经愈合了,他立即用袖子遮住手背,摇着头说:“你要长点心,刚才我不推开,你可能就死了。”
“嗯。”云凌荒点头,“痛就说。”
“说了就不痛了吗?”郁殊转过身,“我去给你熬药了,要按时喝才好得快。还要多喝热水,多晒太阳。”
“等等。”云凌荒从袖中掏出一袋钱递给他,“这些够不够?我想买那本书的结局。”
郁殊接过钱袋,稀松平常地说:“你买不到的。”
“为什么?”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郁殊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因为有这个法阵在,我大部分记忆都被封印了,零零散散想起一些,怕自己又忘了,就先记下来。”
只是封印记忆?云凌荒盯着他的眼睛发呆,按理说,抹去记忆的法阵不少,哪一个他都会,可为何这个阵如此眼生?
“小叔叔,你能解开吗?”
“心情好的话,可以想想。”
郁殊连忙抓住他的袖子:“那你想一想。”
云凌荒拿开他的手,俯身在他耳旁说:“我心情不好。”
诚然,他在观主那里受了极大的羞辱,哪有那么容易答应,再者,他身为九州真君,怎么可能去替一个乡野道士做毫无回报的事情。
“那你要怎么才会心情好?”郁殊的语速还是不紧不慢的。
云凌荒想了想,指着他的胸口说:“你师父这么讨厌云家,那你就来当云家人吧。”
“嗯?”要不是郁殊用了疑问的语气,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疑惑。
“佣人。”云凌荒拍拍他的肩,“我饿了,去做饭。”
“好。”郁殊点头,“我们去开个会,想办法给你做饭。”
云凌荒活了几十年,头一次知道,原来做饭是要开会才能解决的问题。可更让他吃惊的是,面对如此恶劣的态度,这个小道士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就好像他根本没有这种情绪似的。
“对了。”郁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晃着钱袋说,“你看都看了,钱我是不会还你的。”
“随你。”
云凌荒已然习惯了这座道观视财如命的德性,不过这德性跟他倒也合拍,因为云家少爷脾气大,口味叼,唯一的优点只有不差钱。
“啊,还有。”郁殊再次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还要钱?”
“不是钱。”郁殊站在远处说,“那本书,你看看就好。戏中之言,当不得真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云凌荒一个人,盯着远处的大树发呆。这小道士没有大多数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的内心一片荒芜,便也没有刻骨的爱憎,于是他从来不懂,有些话是有如利刃一般,可以伤人的。
戏中言,莫当真。
云凌荒一边咀嚼着这六个字,一边冷漠地目送郁殊离去,直到那个青色的背影迷失在偌大的道观里,他终于抬起手,做出一个拉弓的姿势。
弓弦拉满,他朝着面前一棵大树轻轻松开指尖。哗啦一声,大风席卷而来,吹起他的发尾,也将稀疏的树叶摇晃出冰冷的响声。
风声过后,成片的枯叶洋洋洒洒,在空旷的道观里散落出冬日的寂寥。等他回过神,手中依然空空如也。没有弓,没有箭,没有果子,也没有那个始终微笑的少年。
云凌荒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几经周折,终于找到饭堂的位置。
说是饭堂,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灶台,上面放着翻遍整个道观才搜罗来的食材:一颗花菜。
在这偌大的道观里只有一颗花菜已经足够令人诧异,更加令人诧异的是,这颗花菜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云凌荒万念俱灰。
郁殊说:“看缘分。”
“有没有鸡蛋?”
“有个锤子。”
“好好说话。”
郁殊挽起袖子:“你要的话我去山上抓只野鸡过来。”
“笨啊!”二师兄念他,“临时抓的怎么会生蛋。”
“我可以劝它。”
“你清醒一点。”
“我们做什么菜?”大师兄问。
二师兄望着大家:“你们谁会做饭?”
几个道姑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已经忘记怎么切菜了。”
郁殊问云凌荒:“你会做饭吗?”
云凌荒犹豫了一会儿:“……嗯。”
郁殊便将一把铁锹递给他:“那你来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