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百姓都是见过世面的,遇着神仙打架谁也不怕,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方才那位大汉,与二人算有一面之缘,忙劝郁殊:“你师兄跟陆雪名打,你就不怕他出事?那陆雪名是什么人——陆掌门的亲传弟子!”
“没事的,大师兄要是真想杀他,他活不到今天。”
“我不是说你师兄,我是说……”
郁殊充耳不闻,背好了箱子才朝远处的师兄喊道:“打完不要马上喝水,对身体不好。”
李戏言侧身躲过重击,从背后将陆雪名一脚踹下城楼,这才转头答道:“好!”
郁殊环顾四周,虽然大多数东西都让他感到新奇,却没有什么特别招他喜欢的。左看右看,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蓝白色身影。那人走得很快,他立即三两步跟上,背上的箱子随着跑步的颠簸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很快地被人声淹没了。
追到一家小店门口,方才那个蓝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门边踌躇。
这是一个看上去三十不到的道士,身穿蓝白道袍,背后印着太极图案,手上握一把铁剑,身后背着一把拂尘。面容端正,十分耐看。只是神情冷淡,有种看破人世的味道,有些像云凌荒。
郁殊看了看店面,门口挂着一个“酒”字,打里面传来的香气令人挪不动步子。
“道长,一起吗?”他朝那边招了招手。
道士忽然一愣,回头看见郁殊正在朝这边招手,犹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郁殊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道士闻言踌躇再三,抬脚走了过去。
店小二的酒已经满上,郁殊抱着酒坛走上楼梯,在二楼无人的角落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窗屉支起。
他倒酒抿了一小口,像是喝水似的,没有什么反应。见他喝了,道士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忍不住咳嗽起来,只觉得喉头都在火辣辣地烧。
半晌,道士才想起礼节,立即正襟危坐:“贫道林笑,师从岱屿仙山,凭虚观。”
郁殊也回礼:“贫道郁殊,道号老妈子,师从好好一座道观。”
“老?咳……哪一座?”
“好好一座。”
林笑屡不清这其中的关系,索性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地问他:“郁道长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郁殊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开,“我想向你打听一样东西。”
“东西?”
郁殊指着自己的眼睛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林笑凑近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你的眼睛,莫非是天赐?”
郁殊愣了愣:“林道长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林笑叹了口气,“你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吧?
在修真界里,虽然不同门派都有自家的独门术法,可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被称为天赐之力。有人生来就能操纵时间与空间,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有人能够呼风唤雨,可与它的珍贵相对,天赐之力大多伴随着灾难。
郁殊摇头:“不记得。眼睛早就被拿走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敢抢夺你的天赐?这在万宗盟里是被明文禁止的,一旦发现必定处以极刑。”
“你别生气,破了这个法阵,我就能知道是谁了。”
“让我看看。”林笑伸手在他双眼上微微一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便隐约浮现出一个圆形图阵。
“道长可有头绪?”
林笑皱起眉头:“有些眼熟,我好好想想。”
“嗯。”郁殊的语气有些雀跃,脸上却没有。
他安安静静坐着,等林笑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就这么一直坐到日落西山。
天一黑下来,大地就亮了。林笑头靠在窗棱上往外看灯火,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把他落在肩头的碎发吹散开去。
喝着喝着,他忽然指着楼下的街道说:“郁道长,那个人是不是在找你?”
郁殊低头看了一眼,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站着气定神闲的云凌荒。
那画面十分奇妙,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就似乎淡去了,无论是嘈杂的人声还是通明的灯火,全都变成了朦胧的陪衬,就好像在纷乱的尘世里,只有一个安静的他。
郁殊朝下面喊了一声:“小叔叔。”
听到他的声音,云凌荒猛然抬头,眼中似有欣喜,又很快地被灯火淹没了。
“谁是你小叔叔。”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云大少爷这一句反问语气沉稳,神色自若,充满长辈的气势与成熟男性的魅力,是他在来的路上反复练习的结果,现场发挥堪称完美。
正当他沾沾自喜,准备听那小道士如何辩解的时候,郁殊忽然站起来,拿掉面前的叉竿,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