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不好说。”风落白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这把剑最后一次现身是二十七年前,就是我们捡到你的那一年。这件事情姓云的那小子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都是他‘告诉’我的。”
“你说。”
“九州剑宗的门人表字都是按辈分来取的,云凌荒是‘凌’字辈,跟他同辈的,在当年的九州只有一个人,叫红溟,是他的师兄。”
“他怎么了?”
“这个红溟从小跟云凌荒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但是后来退出师门,入了魔道。最后指挥一只巨魔神,用一把魔剑将他整个九州剑阁一刀两断,他爹娘也都没挺过去。”
郁殊不大明白:“哪怕是巨魔神,应该也架不住九州那么多高阶修士。”
“我不是说了,它拿着一把魔剑吗?那就是你刚才问的,元始天尊剑。”
“那他师兄最后呢?”
“死了呗。”风落白拍拍身上的瓜子壳,“最后四大派掌门联手将巨魔神送葬,这个红溟也被云凌荒一招剑雨摧城打得灰飞烟灭。”
“那剑去哪里了?”
“被魔神带走了,据推测,可能被带给了魔神之主。云凌荒这些年四处奔走,就是为了追查魔神和剑这条线索,探查二十七年前九州惨遭‘灭门’的真相。”
“不就是他师兄带着巨魔神欺师灭祖吗?还有什么真相?”
“可他不信啊,这种事情,只有眼见才为实。况且,他师兄一个小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获得元始天尊剑?”风落白伸了个懒腰,“你说这姓云的也够倒霉的,门派差点没了,父母死个干净。这些事你可别到处乱说,都被四大派的尊者封锁了消息,辈分稍低一点的都不知道。主要是那把剑,想要它的人太多了。”
郁殊听得入了神,他不曾想到,云凌荒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这种凄苦的身世。可放眼世上芸芸众生,谁又不苦呢?谁能比谁更好,谁又能比谁更坏。
他看了看日头,连忙起身穿戴,风落白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般,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
郁殊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黑伞,稳稳坐了上去,那伞便自己动了起来,朝半空腾飞出去。
从高空飞过道观的时候,他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中庭的梨树上发呆,那是好好一座道观里唯一的一抹黑色。
一瞬间,他脑袋里波澜万丈,忽然想起自己昨晚酒醉的失态。
那时,他抱着云凌荒的脖子,在他耳旁一遍又一遍地说:“你带我走。”
郁殊伸手摁了摁太阳穴,将一切抛诸脑后,朝着下河街疾驰而去。
行至酒肆的时候,那蓝白道袍已经站在门前等候了。
林笑仍旧手中执剑身后背着浮尘,不与来往的行人交流,只静静站着看周围接踵摩肩。偶尔会拿拇指摩挲剑柄,将剑身推出剑鞘半寸,又拉回来,再推出去,再拉回来,如此不自觉地循环往复。
“林道长。”郁殊喊了一声。
林笑转身看见他,便道:“我正想着你,你就到了。”
郁殊向店小二租了一匹马,朝林笑点头:“上马吧,走路慢。”
林笑翻身上马:“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林道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笑看了看周遭,眼神中似乎有腼腆之色,须臾又不见了,用极为平淡的口气说:“说了你别笑我。”
郁殊说不笑,林笑这才说:“我想看看灯会。”
“只有这样?”
林笑点头:“只有这样。”
“那好。”郁殊拉起缰绳,“灯会要到晚上才开始,我们从这里逛起,到河岸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晚上了,届时就去看灯会。”
林笑忽然说:“郁道长,你这么好,真是可惜了。”
郁殊顿了顿,真心实意地回答:“你也可惜了。”
这一刻,两个人都感觉到来不及了,便从心里生出些许微不足道的遗憾来。想着想着,又觉得世上之事大抵如此,人与人若是没有缘分,早个十年算不得早,晚上一步却是真的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