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云凌荒叫住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低声说,“把这个加到酒水里去。”
“这不是迷魂……咳!”颜卿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云凌荒,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好玩儿,卿儿知道了!”
说罢,少女一蹦一跳地拽着少年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郁殊才从云凌荒背后走出来,小声说:“要是师父知道你给他下药,那你就死定了。”
云凌荒回头看他一眼:“想不想离开这里?”
“想。”
“去收拾东西。”
“好。”郁殊不慌不忙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小叔叔,你真好。”
云凌荒愣了愣,须臾又转为正色,故作冷漠地说:“带你走,是因为你有用。”
“幸好我有用。”郁殊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空荡荡的小屋子。
颜卿和云迟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在破道观的中庭里摆了一套满汉全席,这才勉强能招待下所有人。然而这群道士、道姑奇怪得很,别人费尽心思做的饭菜几乎一口没吃,水和酒却喝了个遍。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就连观主也没招架住酒劲和药性,砰地一声倒在席间。
丑时三刻,颜卿终于不负众望地放倒了所有人,这个时候,滴水未进的郁殊正背着一把黑伞,坐在树上发呆。
“臭道士,我去收拾行李了,你看好他们啊。”
“嗯。”郁殊朝她点头,“谢谢。”
“又不是为了你,是因为小叔叔高兴,我才做这些的。”颜卿嘟着嘴,语气却是雀跃的,“他今天心情一直很好,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嗯?”郁殊茫然地望着她。
“你别装蒜,我小叔叔一年跟我说的话,还不如一天和你说的多。”
“他这么不喜欢你?”
“我……臭道士你下来!”
“我不。”
“等本小姐收拾完东西,你就死定了!”颜卿脚一跺,匆匆跑回屋里去了。
郁殊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瘫倒的师兄师姐们,心里忽然有那么一丝抽痛。
风动了一瞬,云凌荒从天而降,坐在在离他不远的树枝上。
“收拾好了?”
郁殊指了指背上的那把黑伞:“我的行李只有它,我没什么可以带走的。”
云凌荒看着狼藉的院子问他:“后悔了?”
“那倒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郁殊指着天上问他:“你见过送葬吗?我听说超度亡魂的时候可以把魂魄抽离出来,送入六道轮回,那时它们会像星星一样回到天上,再像雨一样落下来。如果灵力够多,就会变成满天的光雨。”
云凌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郁殊这才恍悟:“我都忘了,你们云家是最擅长送葬的。”
这话在云凌荒听来就好像在说:你们云家是最擅长杀人的。他有时候不明白,这个小道士说的许多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个时候,云迟和颜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蹑手蹑脚钻了出来,站在树下朝上面挥手。
郁殊立即招呼:“我们快点走吧,不然大家就醒了。”
云凌荒轻巧落地,从颜卿手中接过行李,抬眼看了看树上。
“等等。”郁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跳到最大的那棵枯树上摘了一小截枯枝放在自己房门前,这才轻轻跑了回来。
“走吧。”他说着,不等众人跟上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道观。
云凌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棵枯树,那是一株梨树。
梨树,离树。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