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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不丢人(2 / 2)

“师父、师父不能去,掌门真的生气了,他说了,他闭关的时候,谁敢放那道士出来,他就砍了谁,他老人家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师父您三思啊!”

“思过了。”云凌荒瞪他们一眼,用风平浪静的语气说,“你们别忘了,九州以后到底是谁的东西。”

一群人忽然沉默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心领神会。九州毕竟只有云凌荒一个直系血脉,就算他再大胆,掌门也不会真的杀了他,只要现任掌门退位,那下一任毫无疑问就是他云凌荒。

何必为了一个道士,得罪将来的掌门呢?

“师父,徒儿去给您开门。”一个小弟子借花献佛,高高兴兴跑到前面引路去了。

他装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奔向石牢,将门上的符石解开,石牢便缓缓向两侧打开了。

“师父,小心脚下。”

牢门打开的瞬间,从里面传来一股阴冷又浓重血腥之气,呛得人连连咳嗽。

“这、这都什么味道?”

“太难闻了,到底流了多少血?”

“他也关了十来天了吧?好像滴水未进的样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

云凌荒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连忙扔出一把火符,那些符纸往两侧排开,一张接一张地燃烧起来,铺就了一条火光弥漫的道路。

他顺着道路往下跑,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身后。

走到道路尽头的时候,他没顾上看地面一脚踩中一滩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抬起脚一看,却拉扯着粘稠的细丝。

是血。

“幺蛾子?”他立即朝昏暗的室内慌张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手一挥,身后的火符飞了过来,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向前。

哐啷。

一声沉重的金属音回荡在石牢里。云凌荒陡然一愣,连忙循声望去,这才看见前方的黑色地面上盘踞的锁链。

那些铁链相互缠绕,像吐着信子的巨蟒,距离他近一些的锁链上包裹着一层干涸的血液,发出浓重的腥臭味,再顺着锁链往前看,就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发着抖。

郁殊原本穿着青色的长衣,可那血流得实在太多,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竟然变成了黑色。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云凌荒竟然无法将这人与平日里那个不慌不忙的小道士联系起来。他变得那么小,干巴巴地倒在冰冷的角落里,因为疼痛而面色苍白,脸上再无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一直闭着眼,皱着眉,周身微微发抖,显得那样可怜。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断出许多破碎的画面:

灯火辉煌的的夜里,蒙着双眼的瘦弱少年抓着自己的袖子,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问:“云哥哥,你能不能替我取个名字?”

漆黑的小巷中,被金光包裹的小人笑着对自己说:“我就知道在这里一定能等到你。”

大雨倾盆的夜里,睁着一双蓝色眼睛的少年抱紧自己的脖子,在他耳旁说:“我好怕。”

……

破碎的画面充斥他的脑海,碎片与碎片交织拼贴甚至撞碎在他的身体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云凌荒不自觉侧身一倒,身后弟子连忙上前却又不敢僭越,只能伸着一双手在空中接着,他却半道回过神,立即用手中长剑勉强地支撑起身体。

那不是他的记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郁殊,可这份涌动在自己心中的,澎湃到几乎无处安放的情绪又是怎么回事?他对郁殊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就好像他们之前缺少了感情上必须的循序渐进,就忽然进入到了生死与共的终极,实在荒谬极了。

短暂的停顿后,云凌荒快步走过去,将郁殊从血泊中扶起来。

在扶起人的瞬间,他便想了好几种开场的方式:“怎么了?”“还好吗?”“你也有今天。”诸如此类。

他原本以为郁殊也会像平日一般,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死不了的”。

可那小道士恍恍惚惚的睁开眼,在看到他的瞬间潸然泪下,将头靠着他的肩上,一只手用力捏着他的外衣,气若游丝地说:“对不起……”

在听到这一声后,云凌荒想过的所有开场白顷刻间土崩瓦解,竟然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他无端觉得自己早已在这世上活了成百上千年,就是为了等他这样哭上一场。

“江夜。”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郁殊的背,哽咽着说,“哭吧。我听着,不丢人。”

听闻这句话,郁殊微微一愣,竟然真的趴在他肩头哭出了声。他的手死死捏着云凌荒的衣服,血浸湿了衣衫。他颤抖着,颤抖着,用最卑微的声音翻来覆去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云凌荒不知道郁殊的这一句道歉到底所为何事,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可他就这么认了,不停地,反反复复地喊着“江夜”这个名字,就好像那书里所写的一切苦痛与欢欣,都因为这两个字而富于了意义。

他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一些,究竟是怎样残酷的折磨才能让这个与世无争的小道士在自己怀中哭出声来?他们究竟是如何丧心病狂才能对这样一个人痛下杀手?

站在一旁的弟子全都后退两步,怯怯地立着。在他们看来,云凌荒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这份怒和恨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连着他的魂魄和血液,流淌了数千年的光阴,才终于能在今日痛他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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