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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2 / 2)

“别说了。”他近乎祈求地看着他,“……别说了。”

云祉鹤一改先前的愤怒,语气里满是悲哀,“别忘了,你娘她,到最后也没能瞑目啊。”

云凌荒浑身一震,连忙伸手抓着掌门之位的扶手,这才没有跪倒在地。

那种不共戴天的恨意穿越了二十七年的光阴,再度降临在他身上。恍惚间,他还是那个弱小的无法拯救任何人的少年,那些燃烧着火光与血光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那把血红的元始天尊剑仿佛再一次刺入他的身体,搅得支离破碎。

他听见耳旁有人的哀嚎,脚边尸横遍野,不远处,母亲颜羽光的尸体倒在台阶上,血顺着台阶缓缓流淌,她死不瞑目。再一低头,他手中突然沾满鲜血,血腥之气缭绕在空气里,身体的剧痛令人无法呼吸,愤怒在一瞬间支配了他。

“你骗我?”他突然朝郁殊吼了一声,“你居然骗我!”

“你又没问过我。”郁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只要云凌荒问了,他一定会据实相告,可他不该在此时此地,用这样的语气和这样的方式说话。

但他不懂如何与人交流,他记得的不多,拥有的感情自然也不多,有关爱憎,他原本就比其他人更加稀薄,再者,他甚至根本就不是个活人,连妖怪都算不上,对于一个傀儡来说看场合说话这样高超的技巧根本就是无法驾驭的。

虽然郁殊的表现对他来说合情合理,但在外人看来就显得凉薄至极。

云祉鹤指着他对云凌荒说:“你看,你对他再好,他还是这样一副狼心狗肺的样子,你又是何苦?你从石牢里救出来的居然是个魔修,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云凌荒用寒心的表情看着郁殊,叹息着说:“你为何总是这样?”

郁殊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但他能感觉到,这句话很冷,像寒冬的大雪,一点一点,冰封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他总算明白,云凌荒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这才想起要解释,可他偏偏无从解释。

他是魔修,是傀儡,他杀人,噬血,本就是个邪性至极的东西,这一切云凌荒再清楚不过,那他说什么,有意义吗?

他无法为自己申辩,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无辜,因为有关他的一切都是事实。在事实面前,他不过是个符号,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没人能读懂他的悲欢。试问,浩瀚仙宗,又有谁愿意去听一个魔修和一个死者的爱憎呢?

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隔阂,那是生与死,人与物的隔阂,他永远也不可能走到那一头去,就算云凌荒对自己再好,他依然无法成为一个人。

他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就在此时此刻,突然明白了师父给自己取“郁殊”二字的深意,殊,原来真是人鬼殊途的意思。

“小叔叔……”他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袖子,借此来给自己微薄的慰藉。

云凌荒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本无此意,可心里没想,腿却已经动了。

郁殊抓了个空,不知为何,心口忽然钝痛了一下,就好像有一根弦,猝不及防地崩断了,反将自己的真心弹得生疼,可那也是他心中唯一的一根弦,情何以堪。

“小殊。”陆奉昭朝他动了动下巴,“你师父让我带你回去,玩这么久,你也该满意了。他从一开始就说过,你不能出门,他没有骗你,只要不出门,你就永远不会受伤。”

郁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凌荒,沉思了一小会儿,将幽萝剑收入伞中,朝云凌荒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叔……云少爷,谢谢你带我下山,救我出石牢,给我找书……还不怕我。你说我就是我的时候,我很高兴。我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要走了,你也别再受伤了。”

云凌荒抬头看了他一眼,脑袋里依旧乱哄哄的,“你叫我什么?”

“云少爷。”郁殊抱着伞剑转身跑了,“对不起。”

等他跑下台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云凌荒看着他奔跑的样子,恍惚间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青色的身影也是这样去而复返。一瞬间,他感觉到心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一道口,温暖的、热烈的,像痛苦一般的欢喜,从那裂口里缓缓渗透出来。

郁殊跑回他跟前,从头上解下那个蝴蝶发扣,拿起他的手,稳稳地放在他手心上。

“还给你。下次,一定要找个好人再给他。”

云凌荒猛然回神,伸手朝前一抓,郁殊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走了,那只右手茫然地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握住。

他仓皇地走下台阶,要去追那个背影,走到半道,突然听见云祉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云漓,你还想不想要我这个位子?”

云凌荒猛然回头看向他:“你想怎么样?”

哐啷!

云祉鹤将自己的佩剑“朽木”扔在他脚下。

“拿着这把剑,杀了他,你就还是我九州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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