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很客气,几个新人都被感染了,也排着队介绍起来。
“我张三。”
“我李四。”
“我王二。”
“我麻子。”
“毛大狗。”
郁殊指着带头大哥说:“你不押韵。”
“我押你个铲铲!”
毛大狗原本就在集市上没讨到便宜,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刚巧又来了个更让人火大的,便打算将火气全撒在这小道士身上。
他上下打量郁殊,忽然露出猥琐的目光:“小道士长得还挺好看啊,哟,还戴着女人的头饰。你真是道士,不是道姑?”
“不是。”郁殊说着,大蝴蝶动了动。
“不打紧,好看就成。哥几个刚好无聊,你过来帮我们揉揉肩,按按腿,刚才的事情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虽然郁殊比这五个人都要高,可他毕竟体格偏瘦。毛大狗也并不怕他,一手捏着他的手臂,往一间厢房里扯。
云凌荒反手拉住郁殊的手,那小道士却自信满满地说:“这个我很在行,你自己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他完全不反抗,云凌荒心里便涌出半桶山西老陈醋,也不进任何房间,一个人走到院中央那棵大树下,兀自拿剑鞘戳着地面。他这幅样子自己没有自觉,可旁人看来便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就如同那三岁的孩子,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受了委屈。
可郁殊还真不知道。
那厢房的窗户大开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毛大狗坐在榻上,拍了拍一旁的位置,郁殊便听话地坐下,替他揉起肩来。
“嘶——别说,这手法还真不错,力道也刚刚好。”
郁殊才揉了几下,老毛病就犯了,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你肩膀堵得厉害,应该是经常坐着不动。看你也不像爱读书的样子,年轻人不要总坐着,要多出去走动,晒晒太阳,多喝热水。没事多按按穴位。商阳穴多按按,可以强精壮阳;关元穴多按按,可以强精壮阳;涌泉穴多按按,可以强精壮阳;三阴交穴多按按,可以强精壮阳……”
“你什么意思?”
郁殊说:“我装、当过一段时间的老中医,一般主治不孕不育,副业强精壮阳,只会这两个。”
毛大狗气不打一处来,忽然将他摁倒在榻上。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还需不需要强精壮阳!”
一旁的四个小弟连忙劝道:“大哥,要不还是算了,这小道长人不算差……”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出头了?反正他自己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毛大狗的手顺着他的腰,慢慢向下滑去,“我听说过,仙家都喜欢用炉鼎,好色就是好色,找那么多名目,我看你八成也是他养的炉鼎吧?”
郁殊没有辩解,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你碰我。”
“老子管你喜不喜欢!长得一副狐媚样,肯定都不知道被上了多少次了!”他伸手就要去扯腰带。
郁殊的手忽然抬起来,用极轻的力度摩挲着他的脸颊,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竟然让他心跳加速起来。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上去似笑非笑,用冷到发寒的语气问他。
“你见过活尸吗?”
毛大狗用力捏了他一把:“晦气!说这个干什么!”
郁殊丝毫不为所动,那只冰冷的手指又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到嘴唇上,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你……要不要见一见?”
毛大狗忽然觉得周身燃起一股火,脑袋里只想听尽他所有叫声,正当他沉浸在某种激动的情绪中,想要扯下自己的腰带时,却发现全身已经无法动弹了。
只有眼睛能够活动自如。
他朝下看去,只见郁殊的袖子轻轻抖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因为紧张,他的额角渗出汗珠来,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袖子。
须臾,从里面探出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又圆又扁,朝四周缓慢地旋转着。等那东西彻底爬出来他才看清,这是一只纸人。纸人有些呆呆的,顺着郁殊的手慢慢往上爬,再顺着他的手指一路攀爬到毛大狗的嘴边。
那纸人比巴掌还小,站正了也是一副战战兢兢、晃晃悠悠的样子,看着十分可爱,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就如同它的主人郁殊一般人畜无害。
此时纸人正立在郁殊的食指上,歪着头凝望眼前那张大嘴,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想些什么。
毛大狗试图逃走,可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恐惧从心底里爆炸般蔓延开来。
郁殊还是一贯平缓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喊道:“未临。”
他刚喊完这名字,那小巧的纸人忽然一动,从什么也没有的脸上撕拉一声裂开一张嘴,又从嘴里钻出一根极细的血红色丝状物。纸人身子一软,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飘落在他身上。
那血红色的东西摇摇晃晃地,攀爬上毛大狗的嘴。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想要远离这条虫子,可哪里都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眼看那虫子即将进入自己的嘴里,他便使出全身力气徒劳地往后靠,整张脸憋得通红,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四个小跟班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是极富义气地想要冲过来替他拿掉那只虫子。
“大哥,我们来救……”
没等人上前,躺在榻上的郁殊忽然朝他们转过脸去。
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落在他微微下垂的睫毛和凌乱的衣服上,那些散落于床榻上的乌黑长发像水蛇一般蜿蜒着,顺着榻沿垂到地面上。
郁殊沐浴在光影里,整个人便更加黑白分明起来。
他朝那群吓破了胆的人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轻声说:“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