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荒了然,沉默地跟在郁殊身后慢慢地走,脸上挂着一副“我并没有很想知道”的淡漠神情。
两人行至后院,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口青花大水缸。从缸体上绘画的风雅程度来看,这曾经应该是一口鱼缸,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早就没了鱼的踪影,只剩下许多发黑的水草和浑浊的绿水。
日落西山,天渐渐暗下来。夜色落进水缸里,将原本墨绿的水面染得深不见底。
所谓水鬼,乃是溺亡者魂魄所化,依水而生,专拉生者入水溺亡,便能得往生。熟悉水鬼习性便知,水鬼是不会上岸的,鬼怪大抵如此,一旦失去凭依之物便会柔弱不堪。
那它爬进来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进这一口水缸?这样的水鬼也未免对生活质量要求太高了。
郁殊走到水缸边上,低头弯腰往里看,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在快要落进水里的瞬间,被云凌荒横过来的剑鞘接住,发梢悬在距离水面两寸的位置,微微飘动。
郁殊抬起头说:“小叔叔,你是活人,你来吹口气。”
云凌荒便俯身朝水面轻轻吹了一口气。须臾,水纹波动起来,水草缓慢摇曳,一片片白色的圆盘状物体从缸底缓缓浮上来,直到将整个大水缸填满。
郁殊数了数,一共有九个,这白色扁平的物体浮到水面上飘着,活像一个个浮萍。云凌荒一把将他拉回自己身边,那白色物体忽然睁开了眼睛,竟然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莲花水鬼?”云凌荒缓缓拔剑,“你别过去。”
“没事的,就是个小玩具。”郁殊不以为然。
这些被他称为小玩具的东西叫做莲花水鬼,名字虽然好听,实则异常可怖。这种水鬼的脸部只有薄薄的一片,没有鼻子,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睛和裂开的嘴。因为喜爱在夜晚漂浮于水面上,远看如同莲叶,借以迷惑行人得名。它生为此形只是为了害人,因此但凡有莲花水鬼之处,其下皆为埋骨之地。
此时由于云凌荒一口生气,九只水鬼接二连三冲出水面,溅起一地水花。莲花水鬼没有四肢,如同一条长着扁平人头的长蛇,张嘴便朝郁殊扑过来。那嘴里全是倒刺,刺中生有尸毒,咬中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云凌荒周遭黑雾一般的灵力已经凝结成了十几把黑剑,郁殊却还在起劲地说着:“每次过年,师父都会抓许多回来给我们玩。你玩过吗?——你们九州一板一眼的,肯定没有玩过。”
“怎么玩?”云凌荒随口问。
“放一大池子的水鬼,我们每人一个流星锤,谁睁眼就砸谁。一炷香的时间,错得少的就赢了。”
云凌荒想象了一下那幅奇妙的画面,低头问他:“你要玩?”
郁殊点了点头。
“别弄脏衣服。”
“嗯。”郁殊慢慢走过去。
那些水鬼后知后觉,原本以为瞎猫碰到死耗子,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太岁头上动土。郁殊每走一步,那些水鬼就往下沉半寸,唯恐水缸不够深。
他蹲在缸边,两只手扒拉在缸沿上,脑袋后面的大蝴蝶一张一合。
“你们怎么了?”
水鬼通通抱作一团,疯狂摇头,只恨不能说话,否则此情此景,一定要双膝跪地,大喊一声亲爹。
郁殊掏出几张血色的符纸贴在水缸上,站起身朝云凌荒说:“回去吧,它们胆子小,不好玩。”
云凌荒点头,两人又并排往回走。
几个好奇的小流氓站在远处的房门口朝这边望,看见一个闪着金光的蝴蝶缓缓远去了,黑暗中只剩下两个渐行渐远的声音。
“不要燃火符,用大鸡。”
“……”
“我伞上的,不是你爷爷画的。”
“那叫凤凰……掌门画的也不是鸡。”
“差不了多少,都是鸟。”
…………
待人走远,四个小流氓才敢跑出来看。他们蹑手蹑脚走到水缸边上,瞧见几个煞白的东西缩在水中,在他们周围笼罩着一圈罩子似的暗金色光芒。
这暗光将所有水鬼困在其中,从外面听不见任何声响,只能见到一张张惨白的脸求救似的朝他们哭喊。
张三问:“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