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纸人同意了。
郁殊便道:“三师妹生得倾国倾城,出尘绝艳。究竟有多美呢?对了,就像那刚洗干净的盘子一样美。又白又光,还沾着水,手一搓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响声。”
“咳咳咳咳咳……”云凌荒被水呛到,咳得没能停下来。
二师兄风落白,真是当世无双的好文采。
这边正讲着故事,那一头,王二伸手拍了拍郁殊的肩,轻声说:“道爷,天黑了。”
“我知道。”郁殊的眼神似乎瞬间就变了,从呆蠢变成了充满邪性的妖艳。
王二忽然有些后怕,他这幅样子,就跟当初杀自己老大的时候一模一样。
郁殊看了一眼云凌荒,对方心有灵犀般地点头,左手按剑,杀意攒动。
“三十五、不对……”郁殊望着窗外,仔细感知,“至少四十个,全是从宅子外面爬进来的。”
不知道不觉天色已深,窗外只剩月光。月光投在门窗之上,透着一股静谧,郁殊按着伞轻声走到门边,与云凌荒并排站着。看他们过去了,几个小流氓也不敢怠慢,如同鸭儿跟着父母一般跟了上去。
洒满月光的门窗上映着无数个漆黑的人影,不动也不发出声音,就这样静默地站在那里。王二大着胆子走过去,和郁殊一起朝外看。
砰!
一张人脸突然撞了上来,在窗户上溅出一片肉末横飞的血迹,两只窟窿一样的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他,血顺着窗户流淌下去,将空中那轮月亮染成了红色。
“妈呀!”王二发出一声尖叫,砰咚倒地昏厥过去。
听到他的叫喊声,所有影子齐刷刷撞了上来,一浪高过一浪,全都试图用冲进屋内,无奈符咒威力强劲,这群鬼怪撞上来的片刻便化为血水。但它们多在数量,便本着人多力量的实诚想法,孜孜不倦地往门窗上撞,将整座房间撞得轰隆直响,仿佛一个宅子都在震动。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
不断敲击门窗的声音毫无节奏,而且带着一股令人焦躁不安的急促感,越来越强烈,那门仿佛随时都会被撞碎。
房内两个尚算清醒的小流氓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站也不是跑也不是,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吓得骨软筋麻,扑通两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喊着:“道长……救我啊……”
郁殊对待自己的客人还算仗义,挡在他们面前,与云凌荒一同朝外观望。
数量较多的是水妖、凶尸,还有少量怨灵、尸魔、罗刹外加一只两人高的五奇鬼。
看来他当初的判断没错,这渔水镇的风水的确差到凡是能想到的妖魔鬼怪都能滋生出来的程度,简直可以说是魔物的亲娘,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应该养鱼为生,全镇要是一起修魔,运气好一点,说不定早就把四大派给灭了。
云凌荒盯着窗户上的剪影,心里寻思这么庞大的妖魔队伍,既然来到了郑宅里,又是怎么一起消失不见的?难道他们就是过来互相打个照面,和和气气聊完天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他今晚说什么也得亲眼见见。
郁殊朝身后两个魂飞魄散的小流氓说:“不要慌,门上贴着我的符咒,道行高深的妖魔也进不来的,你们不要出去,捂着耳朵不要听声音就好,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答。”
“好、好……”两人战战兢兢地捂着耳朵,“不、不听,也不答。”
门外的撞击声渐微,看来符咒的威力的确惊人,也不枉郁殊画了大半个下午。话虽如此,可屋外还是嘈杂得很,他们发现撞门没有什么效果,就开始了精神攻击,在中庭里鬼哭狼嚎,像夏天里求偶的蝉鸣,闹得人脑袋生疼。
两个小流氓抱着昏厥的王二贴墙站着,脑袋里乱哄哄一片。他们知道,这两个道士肯定不会有事,可自己毕竟是凡人,遇事哪能说得如此绝对?想着想着,不免为自己深切地担忧起来,觉得还是王二舒服,一晕就能晕到尘埃落定。
然而世事难料,在这混乱中,所有人都以为最不可能出事的人,出事了。
砰砰。
云凌荒猛然回头,听见耳旁传来一个极轻的敲门声。他又朝四周看了看,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没有听见。
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了一些,他再次回头看向郁殊,那个听力极好的小道士依旧毫无反应。
难道他们全都听不见吗?云凌荒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
“幺蛾子。”他喊了郁殊一声,“你有没有……”
砰砰。
这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他耳畔。
“小师弟。”
云凌荒背脊一僵,手中的长夜仓皇落地。随着这一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笼罩着一层薄膜,声音渐行渐远,他的耳旁朦胧一片。
他转头去看郁殊,他正担忧地盯着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可他耳旁嗡嗡一片,听不清楚。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一字一句,都剜在他心上。
“小师弟,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云凌荒不答,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须臾,那声音再度响起,竟然带着一丝哭腔。
“外面好冷,我好痛……师弟,让我进去好不好?”
云凌荒一瞬间想起红溟的死状,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时,郁殊忽然感到不寻常的灵力流动,慌忙回头去看,刚好看见云凌荒表情奇怪地靠着门。
他觉察到了什么,连忙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急切地喊道:“小叔叔!”
他话音刚落,头痛欲裂的云凌荒生无可恋地答道:“好。”
敲门声戛然而止。
“小叔叔?”郁殊的脸出现在云凌荒的眼中,他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郁殊露出如此慌乱的神情,心里生出一丝安慰与喜悦。
“你怎么了,小叔叔?”
“没事。”
云凌荒刚开口,忽然觉得脖子一凉,猛然回头,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等他转过身,以为一切都是幻觉的时候,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幽幽地贴上他的耳朵。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