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村里人他去了哪里。
“他们目光闪烁,看到我就躲,后来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跟我说他被官差带走了。
“我还以为他又帮着官府找到什么失踪人口了。自从他上次在山里捡到我,就经常往山里跑,见到昏迷不醒的人都会带回去。
“他笑着说他要是不去,那我要是再晕倒在山里,万一被别人捡到了被欺负怎么办。
“这个傻小子,我就那一次这么狼狈,凑巧就碰上了他。
“没想到是因为他看不惯新来的知府欺压百姓作威作福,不肯将他做的杯子卖给那狗官。
“那狗官在同僚面前丢了脸,就记恨上他了。
“适时当地有村民中毒死了,与他曾有过小过节。那狗官就将杀人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将他抓了去,说只要他同意将珍藏的那只杯子交出来就为他洗清罪名。
“他珍藏的那只杯子其实并不是他所有作品里最好的,只是他说它有纪念意义。
“那只杯子上雕的是两三间草房,满天星斗的夜晚,门口的石桌前两个少年正在把酒言欢。他给杯子取名叫:知星。
“知音的知,流星镖的星。
“本来是要送给我的,但是我选了另外一个,还没有来得及雕刻图案的。
“我说:‘这杯子嘛,就是用来喝水的,总不是用来供着。要是被我的仇家看到了,指不定能猜出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有人盯上你就麻烦了。’
“他听我这么说才道:‘我还一直奇怪你明明喜欢,却从来没有开过口,原来是这个原因。’
“后来他就一直将它当做珍藏,谁来买也不卖。
“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那狗官居然为了一个杯子就草菅人命,你说气人不气人!
“居庆不肯,不论那狗官如何威逼如何用刑,他就是不同意。
“不是不能抢,是那只杯子太有名,在贵族圈里几乎无人不晓,太多人盯着了。
“当然,后来还是抢了。
“我在牢里找到居庆的时候,他全身经脉尽断,一双巧手从此毁了,他再也无法摆弄心爱的陶器,再也无法用刻刀去描绘心中的世界。
“我劫了天牢,把他带了出去。他不希望我跟官府杠上,再多一个仇家。但他阻止不了我。
“我去把所谓的天下第一神医绑来,可那人却说治不了,让我准备后事。
“我知道那什么神医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没有为难他,我把人放了。
“居庆笑着跟我说他一点都不痛,叫我不要哭。
“我拿着这枚被他的血染红的流星镖,心痛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在受刑的过程中一直紧紧地攥着它,不管手上被衙役划了多少道伤口都没有放开。
“流星镖嵌进了他的肉里,和他血肉相连,那个神医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取出来。
“若是不取出来,他会死得更快。
“我当时很生气,怒吼声乡邻肆里都能够听得到,‘居庆,你好样的!本公子给了你保命符为什么不用?给你流星镖是要你给我一具尸体?啊?’
“这傻子居然还在笑,断断续续地挤出回复:‘我……不舍得。’
“我听到他的回答肺都要被他给气炸了!
“如果他不是快死了,如果我那时候已经有现在的医术,我一定会把他打死,再救活,再打死,再救活,直到我消气为止。
“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再为他多树一个强敌,可是……
“可是我一点都不在意啊!
“那些跳梁小丑,来一个爷杀一个,来两个爷就杀一双。
“他怎么就能这么傻!
“我一怒之下杀了那狗官全家,把居庆的东西抢了回来。
“你看,就是这个杯子,你看它好看吗?”
钟若寻拿出杯子递到江永夜眼前,两行泪珠子如决堤的河水汹涌而下。
江永夜没有去接,他知道女孩并不是真的在问他。
她喃喃道:
“以后再也没有人凑到我跟前来问我杯子好不好看了……
“再也没有人经常跑到山里去,看看还能不能把受伤的我再捡回去……”
江永夜在她情绪接近失控的时候就把内力外放,不让乔尔寻的动静打扰到她,也保证他们不会被发现。
他心疼地抱住女孩,对那个叫做居庆的男子生出了一丝敬佩。
他很少有佩服的人,从现在起,居庆算一个。
居庆对她的情,很深,深到连让她有一丝为难都不忍,是以从未表明心迹。
可那个男人让她伤心了。
而他……
本想说他不会,可想到他们的宿命,他不敢保证了。
怀里还在哭泣的女孩把这件事告诉他……
是不是不希望他和居庆一样?
钟若寻哭够了,将杯子收好,却是把流星镖塞给江永夜,“送你吧。你是第一个听我讲这个故事的人。”
江永夜在心底苦笑,面上却未曾表露,接过这枚特别的流星镖,“我会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