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扫兴!石头皱着脸勉强应着:“起了。”
“那快点出来帮忙吧!二掌柜又发火了!”
“来了!”
石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提上靴子,将长衫披在身上,腰带搭在肩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束着头发,一边着急地往外跑。
真是越忙越乱,头发跟发带缠在一起,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反而是越缠越紧了,石头用力一扯,结果就披头散发地像个鬼一样,搞得石头又急又气又狼狈。
正急得跳脚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双手伸过来,温暖沉静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石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缝隙看去,安然浅笑着站在身后。
石头瞬间放弃了跟头发的战争,乖乖地站着,把它交给安然来处理。
安然小心细致地把发带从头发中一点点解出来,生怕扯痛了石头,用自己细长的手指当做梳子,轻柔地插到石头的长发中,由上至下慢慢理顺,然后用发带将垂顺的头发束好,石头刚刚还狮子般嚣张跋扈的头发在安然的手中乖顺地像个小猫。
束好了头发,安然随手拿起石头肩头的腰带,环着他的腰系好,将衣襟和挂饰整理完美,又仔细地把武器袋藏在腰带里,他神情专注,举止轻柔,深灰色的眼眸中盛满宠溺,石头忍不住伸手抓住他垂下的长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
“好了。”安然抬起头,笑着说。
石头依依不舍地发下手中安然的长发,说道:“走吧。”
三节
除夕夜宴的消息传出,本来也是按照惯常的规格筹备,不过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酒菜乐礼的标准照比寻常时候更高一些,夜宴排场更大些。
不成想腊月二十九的晌午,玉锦楼的门前来了几骑高头大马,马上之人身着礼官服制,立在门口不曾下马,一名颐指气使的小厮进门叫掌柜,“二掌柜”不敢怠慢,赶忙迎了出去。
马上礼官从怀中掏出一张描金的帖子,递给“二掌柜”,说道:“明日睿王莅临夜宴,玉锦楼要谢绝一切外客,如有半分差池,所有人的脑袋,我全收了。”
“承蒙睿王赏识,玉锦楼蓬荜生辉!一定安排妥……”“二掌柜”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哆哆嗦嗦地回话,礼官已经不耐烦的走了。
“我滴妈呀!怎么招来这么一尊大佛!”“二掌柜”苦着脸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一进门就被旁边的一个大瓷瓶绊了一下。
“满禄!你个小兔崽子!你这花瓶往哪摆呐!差点没摔死我!”“二掌柜”正是满肚子火没处发呢,立时扯着嗓子开骂。
“掌柜的,您消消气!”李顺子马上端着热茶跑来赔不是,陪着笑脸说道:“您喝口茶润润!我这马上搬走!”
“二掌柜”接过茶狠狠剜了他一眼:“赶紧的,看着心烦!你们一个个的!”“二掌柜”大声招呼着:“都给我长点心!明天晚上就开宴了!都好好盘算盘算自己那摊子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谁也不准给我出岔子,这回可是要掉脑袋的!”
“放心吧掌柜的!”众伙计应承着,又各自奔忙了起来。
“二掌柜”走到柜前,拿起他的大鸡毛掸子,心事重重地扫着灰。
“掌柜的,”石头走过去说道:“不会出任何岔子的。”石头眼神明亮地看着“二掌柜”。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二掌柜问。
石头点头。
“我也准备好了。”“二掌柜”说。
“放心。”石头深沉地说。
“但愿……”“二掌柜”没有继续说下去。
四节
李顺子和“满禄”在玉锦楼门前鞠躬赔不是,累得腰都要断了。
本来除夕夜宴的招贴已经摆出去了,许多客人都已经预定了位置,如今为了招待九王,必须谢绝一切其他客人,家住永宁卫城中的常客们,“二掌柜”一个个地登门致歉,并做出赔偿。
其他无法联络的客人,就等着上门的时候再做处理,结果这个挨骂赔笑又赔钱的差事就落到了这两个倒霉蛋身上。
关键的问题是九王的行踪要保密,还不能跟客人们明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招待他们了。
这大过年的,客人无故碰了一鼻子灰,态度自然不会好,半天下来,李顺子和“满禄”被一顿顿地骂个狗血临头,被喷的唾沫都快可以洗脸了,好歹算把所有预定的客人全部应付过去了。
两人腰酸背痛地回到大堂,这里已经按照最高规格布置得珠围翠绕、金碧辉煌。
贝母灯上重新贴上了玛瑙与金银箔片,燃起时在跳跃火光的照耀下,在空中投出斑斓陆离的光影。
戏台背景重新以红白双色珊瑚衬托,四周轻纱换成了西域产的流光月影纱,飘动摇摆之间会焕出如雀翎般华贵的光彩。
独独一个尊贵的席位,描金玉嵌的紫檀案桌上,锡银香炉燃起玉屑沉香,金壶金盏、犀角杯、银尖象牙筷,异彩流光之中,让人觉得仿佛月上的宫殿一般。
“二掌柜”带着石头、安然、“满福”守候在玉锦楼的门口,不知九王何时驾临,只能干等着。
前厅、大堂、后厨,珍肴、美酒、琴曲皆已准备就绪。
由于是除夕,街上格外热闹,小孩子们手持着焰火追逐嬉戏着,周围的铺面热气腾腾地张罗着年夜饭,爆竹声络绎不绝,火红的光点在黑夜中纷纷炸开,伴随着喜气的声响。天空中时时有孔明灯飘过,女人们招呼着在街上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
石头看着他们平凡的人间烟火,琐碎的悲喜苦乐,很是羡慕。
在喜庆的嘈杂中,石头听到了一队车马整齐行进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望向“二掌柜”和其他人,所有人正襟垂手直立,显然也是觉察到了大人物到来的信号。
五马锦车,十名近卫,青冠朱幡,挑“睿王府”名旗,红色灯笼一字排开。
“睿王到!”随侍朗声道。
“恭迎睿王!”“二掌柜”带一众人等单膝跪地,迎睿王入玉锦楼。
随侍扶睿王走过金丝绒毯,在紫檀案桌前坐定。
“祥瑞呈王,安平四海,除夕夜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