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彻底恢复神智,彻底清醒过来后,才发现已是仲夏时节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被无影无踪安排住在了他父亲欧阳潜的私人房间,让千惠住在离他最近的侧房。千惠仿佛生来就不知道忧愁为何物,她并不觉得千笑其实已经是到鬼门关去闯了一回那么严重,只是单纯的觉得,他睡的未免太多。她会做饭,会打扫房间,对栖梧崖的新环境很是喜欢,每天光着脚在山间来回地跑,编草蚂蚱,摘小野花,甚至找到一个小竹网子捕捉山间的蝴蝶和萤火虫。她既不怕冷,也不怕热,身体出奇的好,倒是一个很好养活的人。千笑看着她的模样,忽然觉得如今这般人生真是有滋有味的很。
劫后余生的日子,对他而言,真是犹如神赐。他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
又过了一月多,他的伤已经彻底恢复了,只是胸口留下了一条疤痕,手里留下了一把刻着“尹歌”两个字的匕首,还在提醒他曾经发生的那些事。
无影无踪并不多话,也不多事,千笑醒后,他们总是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时刻在等他的传唤。然而千笑此刻别无所求,他每天坐在湖边,望着天上云卷云舒,默然不语。他也没想什么,只是想这样坐着而已。
某日,他独自漫步到湖的西边,突然发现一人多高的杂草丛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一一清理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座石碑。上书:先室林玄子之墓,戊辰年二月初二。下面没有落款,却有一个手掌印,是按着墨汁印上去的。掌印非常小,一看就是幼儿留下的。
“这是我留下的吗?”
千笑对着这石碑默然出神。
他是第一次看到“林玄子”这三个字,原来这是母亲的名讳。戊辰年,自己年仅三岁。
他忽然很想流眼泪,但是,他哭不出来。他实在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尽管此时他的心非常非常的痛苦,可是眼泪却已经与他绝缘了。刚到帝辞那年,他已经哭的太多,他告诫过自己,今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可以再流泪了。
无论是伤心,还是遗恨,是不舍,还是不甘,都不能用眼泪来解决问题。
“娘,你还好吗?”
“娘,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有娘,连路边的野狗都还有个娘会疼,可我却没有呢?”
“如果你在天有灵,就来我的梦里,见见我吧,我现在就在不夜城,就在我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