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男人似乎刚刚被那个彪形大汉给抓住揍了一顿,脸上有伤。又看到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抱住他的腿不放,心里烦躁至极,一脚把那小孩给踢开,他上了牛车,叫车夫立刻走。
那小孩从地上爬起来,追着牛车一直跑。他太想吃那盘甜甜的点心了,好不容易追上了,在车前招手想让他们停下来。这男人被他的哭声吵得心烦,就夺过车夫手里的鞭子,抽到他头上,把他抽倒在地。”
随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阿菁原本正听得入迷的时候,薛洋突然就不说了,听不尽性的她就吵吵着要薛洋把故事讲完。
可薛洋只是坐着沉默不语,眼神放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正望着火炉里那不停跳跃着的火焰出神。
晓星尘被阿菁吵得没办法,就只好把阿菁抱回去她的棺材床里哄着她睡觉。
等到阿菁睡着后,晓星尘走回火炉旁坐到薛洋身边,轻声问薛洋 :
“然后呢?那故事最后怎么样?”
薛洋从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中回过神来,闻言转头看向晓星尘,晓星尘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柔和温暖。
薛洋苦然一笑,他不想瞒着晓星尘,他愿意在晓星尘面前揭开自己那些血淋淋的伤疤,把他所有的痛苦,无助,脆弱和绝望都揭开给晓星尘看,捧上一颗满是漏洞的心交到他手上,任他处置。
随后一字一句道:“然后,车轮就从这个孩子的手上,一根一根地碾了过去。一只左手手骨全碎,一根手指被当场碾成了一滩烂泥。
那孩子,只有七岁。”
晓星尘听完沉默了很久,嘴唇发白,直到那火炉里的炭即将烧完,火焰越来越小准备要熄灭时,晓星尘满含惆怅的叹息声在室内轻轻响起。
“如果我在那小孩七岁时遇到他,我会替他承受他的伤痛,会每天都给他糖,会照顾好他,会保他余生安好,无愁无忧。”
薛洋听到晓星尘的回答愣了很久,最后扬起一抹有些苍凉的笑说道 :
“那等道长遇到那小孩,麻烦告诉他,将来会有一个对他很好很好的人出现,让他不要伤害那个人,好好保护他,因为那会是他将来,唯一的温暖。”
可惜,没有如果。
在他还对这个世界还懵懵懂懂抱有最深切的期待的时候,一辆马车,碾断了他的小指,也碾断了他所有的天真无邪和对这个世界满怀的所有期待。
没人知道,在他带着撕心裂肺的断指之痛跑遍所有医馆都被当叫花子赶出来的时候,他的失落,他的绝望,他的不甘。
为什么?
大夫不是济世救人的吗?为何不肯救人?为何要把他给赶出来?
等到他拖着那麻木的断指回到被马车碾断小指的地方,无数人从他旁边像是躲避垃圾一样的避开他走过去时,他才明白,他的命不值钱,低贱如蝼蚁。谁都不会在乎他,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更没人知道,他后来午夜梦回夜夜梦魇之时,梦到的都是当年那一幕幕的画面,无数人冷漠嘲讽他的画面,人人都把他当垃圾一样避开的画面,以及他自己蜷缩在角落里静静看着那小指慢慢腐烂的画面……
他也曾有过懵懂天真,也曾有过善,也曾怀着希望迎来每一天的日出,可人心的冷漠,这个尘世的无情,都斩断了他对这世界所有的憧憬。
他不懂,人心,怎么可以坏到那个地步呢。
他曾嘶喊过,哭泣过,也无助过,怀着一次次的希望迎来一次又一次更深痛的绝望,一次次的把他推进更深的深渊里,直到万劫不复,永不翻身。
那年的马车,终究太过沉重。
他,回不到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