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你怎么来了?”
晓星尘径直越过王长春走进屋里,同时嘴里说道 :
“我们进去说。”
薛洋跟在晓星尘身后也走进了书房里,此刻这书房里一团乱,桌子上,地上都散乱着许多纸张和被打翻的砚台墨汁之类的杂物,看起来一片狼藉。
晓星尘目不斜视地从满地狼藉中飘然走过,鞋子没有触碰到地上的任何一张纸张,衣服下摆也并未沾上丝毫墨汁,完美地避开了地上的所有东西后,寻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而薛洋本想直接一路踩过去的,结果看到地上还沾染上一大片一大片墨汁的痕迹,顿时满脸嫌弃地找了个距离那书桌最远的一个凳子坐下,翘起脚横放到另一条腿上,脚尖吊儿郎当地摇啊摇。
反正他即使坐在最远处也能听得到晓星尘他们的谈话,那他就没必要穿过那满地狼藉走过去了,他嫌脏。再说他又不关心那邪祟和其他人的性命,他人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这次出远门就当是他和晓星尘之间的二人独处了……
还没想完,屋内就响起了晓星尘淡淡的声音,没有过多铺垫地直接单刀切入,直问要点。
“王员外,你房里墙上挂着的那幅美人图是怎么来的?还望如实告知。”
王长春原本见自己书房满地脏乱,还有些不好意思,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向晓星尘,结果晓星尘这么一问就让他突然愣住了。
“仙师怎么会知道我房里有幅美人图?昨天晚上我回房时房门大开,锁头还掉在地上,我以为是有贼人闯进了府中偷窃,可房内东西又分毫不差,我还曾下令彻查来着,难道,难道这是仙师干的?”
晓星尘轻咳了一声,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 :
“昨晚我们是为了追踪那邪祟才无意中闯入你房间的,实属抱歉,但我们也已经找出来了那邪祟藏身的地方。”
王长春不在意被人闯进房间的事,反正他也没丢什么东西,此时听到晓星尘说找出了邪祟,再一联想到晓星尘先前问他美人图的事情,脑袋灵机一动就有了猜测,问道 :
“难道那邪祟是藏身在那幅美人图中的?”
晓星尘点了点头,表示王长春的猜测是正确的。
王长春想了一会儿就想起来晓星尘说他房中的那幅美人图是哪幅美人图了,因为他房间里就只有一幅美人图,其他的字画都是书法或花鸟虫鱼山水风景啥的。
脸上出现了回忆的神色,好半晌王长春才开口道 :
“那幅美人图,是别人送我的,五年前的一天,我刚要出门去巡视名下的铺子,谁知脚刚迈出大门就被一个人给扑了上来抱住我的大腿,还一边抱住我的大腿不撒手,一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求我施舍给他银子,可我又不是大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给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银子?
我当时看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就跟个乞丐一样,加上又被他缠得心情烦躁,就不停地抬脚踹他想把他踹走,可他就是死死抱着我的大腿不肯松开,我无法挣脱之下就吩咐身旁的仆从把他拉扯开来,那乞丐力气大的很,七八个仆从用尽全力才堪堪把他给拉开。
我的衣服也被那乞丐给弄得满是脏污,心生烦躁之下,我就叫我的那七八个仆从把他给狠狠打了一顿,将他拖着丢到了大街上。
那乞丐被打时还不停地嚷嚷说他是修士,不是什么乞丐。我当时还满是鄙夷地想道,修士?你见哪个修士不是清风道骨,仙气渺然的?怎会是他这样的一副落魄乞丐样子?说不定是什么江湖骗子,专门冒充修士来骗取人钱财的。
没想到把他打了一顿之后,他拖着一身伤痕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幅卷轴就说要送给我,我拿过那卷轴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幅美人图,我见那美人图材质珍贵,丹青上佳,再加上那美人图中的美人有倾城之姿,容貌艳丽,登时就对那幅美人图爱不释手了起来。
在吩咐仆从把那被打的乞丐给丢到大街上去之后,我就不再去理会了,本来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的。这次要不是仙师提起,我都还想不起来有这回事呢。”
晓星尘听完沉默不语。
倒是坐在不远处的薛洋嘲讽地笑了一声,嗤笑道 :
“我说你这老头,还真是不怕死啊,什么人的东西都敢收,你收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这么久,竟然还能够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哪有人被打了以后还眼巴巴地上赶着给你送东西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照我说,你要死了的话那也是你活该。”
王长春一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脸色苍白,身体更是抖得如同筛糠,满是惧怕和恐慌地连忙跪下,向晓星尘哭丧着个脸求救道 :
“仙师,仙师我错了,你救救我,只要仙师能救我仙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钱,我的宅子,我的产业,我的所有一切都给你……”
晓星尘把跪着的王长春扶了起来,神色淡淡道 :
“你无需如此,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此次来就是为了那邪祟,它既有害人之心,那这事我就不能置之不理。只是你可还记得给你美人图的那神秘人长什么样子?”
王长春被晓星尘从地上扶了起来,但身体还是抖个不停,战战兢兢地颤声道 :
“……那,那乞丐蓬头垢面的,脸上都,都是脏污,黑得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本来的样子,况且,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年,现在就算是他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了……”
晓星尘再接着问道 :“那你那日打人的几个仆从呢?”
王长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脸色灰白,精神一下子萎靡下去,颓丧地说道 :
“全都死了。”
薛洋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而晓星尘继续问道 :
“怎么死的?”
王长春闭着眼睛,喃喃道 :“有不小心落水被淹死的,有意外被马车轧死的,有上吊死的,每个人死法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全都死了。”
晓星尘刚才一直都没皱过的眉头此时却紧紧皱了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曲起,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在桌上敲打着。
房间里瞬间安静地只剩下“哒哒哒”的敲打声,在耳边一声声响起,越来越清晰,在这静谧的屋里如同凌迟一般,等待死神缓缓踏声而来继而无情地收割。
压抑,死一般的压抑。
王长春受不了这样压抑又沉重的寂静,如潮水一般朝他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接近窒息,他想出声说点什么,随便一点什么都好,只要能不再这么安静压抑,这股压抑都快要把他给逼疯了,当即就开口打破这寂静说道 :
“仙师,那美人图可是有什么问题?”
晓星尘敲打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思考途中被人给贸然打断也不恼,依旧耐心地解答道 :
“自古以来,凡是人偶,画像,人像之类有人形态的东西是最容易沾染上邪气的,而你那张美人图上的人像如此逼真有神,栩栩如生,怕是早就沾染上邪气了,若再让它继续害人,吸取人的精血,怨气大增,只怕到那时就不再仅被局限于画中,已经可以透画而出,四处作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