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飘在空中,一身妖艳诡异的红衣飞扬飘逸,螓首蛾眉,雾鬓云鬟,根根发丝丝丝缕缕地在空中飘荡,杏眸微阖,眼底媚意缠绵,嘴角浅笑。
一双雪白的藕臂缓缓从晓星尘的身后伸出,圈揽住了晓星尘的脖颈,将红唇靠近了晓星尘的耳边,媚眼如丝,呵气如兰,带着撩人心扉的魅惑娇嗔道 :
“修仙多无趣啊,不如来随我一起快活沉沦吧,你说是不是啊,道长~”
媚人的颤音带着妖娆的声调,同时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芊芊素手往下抚上了晓星尘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物在晓星尘的胸口处来回轻抚,撩拨着晓星尘。
晓星尘依旧持剑站着,不为所动,面色如常,一脸平静,就连往常在薛洋面前最易变红的耳根此时也依旧是莹白如玉,心无半点波澜。
这么旖旎的一幕落在薛洋眼里却又是另一个场景,薛洋看到那团黑雾形状的怨气在晓星尘站着不动时飘到了晓星尘的脸边,靠上去轻轻蹭了蹭晓星尘的脸颊,随后又往前飘到晓星尘胸口,一直靠在晓星尘的胸口蹭来蹭去。
看得薛洋一阵火大,这团怨气是怎么回事?怎么打着打着就勾搭上他家道长了?还靠在他家道长胸前蹭来蹭去的?
呸,真不要脸!
看他怎么把那团不要脸的怨气给它打得聚都聚不起来,薛洋刚要上前对那团怨气出手时。
突然,晓星尘动了,握剑的那只手手腕轻轻旋转,挽出一个极好看的剑花,霜华如同闪电般在黑夜里快速划动,剑光闪闪,银色的剑光在空中画成一弧,剑身裹挟着一股寒意刺向了那团怨气。
那团怨气似是没想到晓星尘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再加上晓星尘出手又快,是以在毫无防备之下备就被霜华给刺中了,瞬间那团黑雾中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声,听得人不寒而栗。
惨叫完后,那团怨气似乎被激怒了,身形突然暴涨,如墨般浓郁的黑雾猛然袭向了晓星尘,站在不远处的薛洋见晓星尘有危险,急忙朝他飞扑过去,但那黑雾来势汹汹,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把晓星尘整个人给包裹住了,晓星尘被黑雾包裹的前一秒耳边还听到了薛洋那声嘶力竭的呼喊 :
“道长——”
不知过了多久,晓星尘眼前沉寂了很多年的黑暗开始慢慢地渗进了一缕细微的光。
一缕,两缕,三缕……
随着眼前的光渗透得越来越多,晓星尘的眼前也缓缓出现了一个个的景物,有树,有山,有村落,有流水……
在意识到自己能看到东西以后,晓星尘不由得抬手抚上缠住自己双眼的白色绷带,在摸到那空荡荡的眼窝时,毫不意外地轻轻放下了手。
果然,不是他的眼睛好了,能看得到东西了,而是因为这里是幻境,看来他是被那团怨气给带到幻境里来了,也不知道阿洋在外面怎么样了?那团怨气会不会对他出手?
就在晓星尘在幻境里为薛洋担忧的时候,薛洋正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翘着腿,手里拿着个苹果在慢悠悠地啃,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幕幕幻象,跟看耍猴一样地满是嫌弃。
他在晓星尘被黑雾包围的那一瞬间用尽全力地飞扑上前,跟着晓星尘一同被黑雾给吞没了,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这周围只有他一个人,根本就没有晓星尘的身影,气得他拿过一旁的凳子桌子便砸,谁知他刚砸完,那桌子凳子登时就消失在原地,不见了。
薛洋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进了幻境了,想到他和晓星尘是同时进的幻境,那么在这幻境里他们迟早也能碰见的。当即就放心地拿过一旁的苹果啃了起来,虽说这苹果是幻境所化,不是真的苹果,一点味道都没有,味同嚼蜡,但薛洋就是无聊地咬着那苹果,还咬得“嘎吱嘎吱”脆。
没过一会儿,刚才消失的被他砸了的桌子凳子又重新出现了,这次是完好的桌子凳子,和薛洋之前砸的那个桌子凳子一模一样。
薛洋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嘴里咬着苹果,这时,他眼前场景一转就转到了他灭常氏满门的那一晚,常氏满门被他杀了后全都化成森森厉鬼,个个面目狰狞,眼冒红光,张牙舞爪地争先朝他扑来,想要把他撕成碎片……
坐在凳子上的薛洋动都没动一下,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这恐怖的场景以后,嘲弄地冷哼一声,说道 :
“你们能被我杀第一次,就能被我杀第二次,第三次,你们是人的时候我都不怕,难道变成鬼了我就会怕了你们吗,你们注定,只能是被我杀的份。”
轻轻抬起手,蓄了一团灵力在掌间,往前随意地挥出,随后,面前的幻象陡然破碎,那些眼看就要扑到薛洋跟前,距离薛洋只有一个拳头近的众多厉鬼也都突然间消失不见。
那幻境见这样都奈何不了薛洋,须臾,又缓缓现出另一场幻象。
率先出现的就是人来人往的街头,茶馆酒肆,行人熙攘,分外热闹。而在一个街头的屋檐下,则坐着一个衣着破烂大约六七岁的小乞儿,那小乞儿虽然脸上沾着脏灰,但那一双大大的眸子极亮,眼睛里似蕴含着光,有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配合上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甚为可爱……
看到这里,薛洋心里忍不住轻轻颤了颤,啃苹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原本慵懒坐在凳子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幻象。
只有他知道,接下来的场景会成为他此生的噩梦,是纠缠他多年都挥散不去的梦魇,钻心之痛,刻骨铭心,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他被尘世所弃,永坠黑暗。
画面还在继续,那个小乞儿在街头坐了没多久,就被坐在酒馆里的一个男人招手叫了过去,随后那个小乞儿按照那男人的吩咐去送了信,但被收信的人给打了一顿后揪着他的头发就往酒馆走,不料那男人早就逃之夭夭了,那小乞儿又是被抓住一顿打。
当小乞儿拖着满身是伤的身躯走出酒馆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叫他送信的男人,他激动地跑上前去想让那男人停下马车,给他那盘他应得的点心,谁知头顶被人给重重地抽了一鞭子,趴俯在地上起不来,随后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马车轮子骨碌碌地转动,在那小乞儿的左手上一根根辗了过去,小乞儿疼得撕心裂肺,坐在马车上的男人还朝那小乞儿啐了一口,满脸嫌弃地狠骂道“真是晦气……”
周围经过的人都对那趴在地上的小乞儿指指点点,冷眼旁观,语带嘲讽,断指的血溅到了小乞儿的脸上,在他脸上开出了点点血花,在这血迹的映托下,他明亮眸子里那原本闪着希冀的光也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再不曾亮起……
薛洋拿着苹果的手指尖微微发白,脸上面无表情,少顷,突然低头痴痴笑了起来,不知在对谁说话地轻轻道 :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怕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信鬼神不信世人不信天命,我只信我自己。道长在这里面,我暂时不动你,但你若是再敢窥视我的记忆,我要你魂飞魄散。”
薛洋一说完,幻象的场景立马破碎,变成一片灰白的虚无,紧接着又重组成一个新的场景,似讨好一般,在薛洋手边的桌子上又出现了一盘新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