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起了逗弄的心思,道 :“可是道长哥哥是我救活的呀,这么说来的话,阿宝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阿宝的思路成功地被带偏,一拍脑袋惊呼道 :“对哦,是你救了道长哥哥,那……”
伸手进自己衣服的小口袋里掏啊掏,阿宝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什么东西伸到晓星尘面前,手掌打开,小小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颗糖。
“那这颗糖就给你吧,这是道长哥哥给我的,我留了好久都舍不得吃呢,看在你救了道长哥哥的份上,糖就给你了。”
晓星尘怔怔地拿起那糖,看着这熟悉的糖纸,眼眶微红,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乾坤袋,打开乾坤袋,倒出几颗糖到自己手心里,同那颗糖放到一起。
阿宝看得嘴巴不由震惊地大张,拽着晓星尘的衣服使劲摇晃道 :“坏人,你为什么会有和道长哥哥一样的糖?你是不是偷道长哥哥的糖了?”
阿宝摇晃的力道对于晓星尘而言,就像是蚂蚁撼动大树一样,晓星尘身形未动,拍拍阿宝的后背回道 :“因为道长哥哥的糖,都是我给他的呀。”
每一颗糖,皆是由他亲手送出,给到薛洋的手上,每日两颗,从不中断,一颗颗的糖经由他的手送出去,糖长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就连薛洋的喜好,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阿宝忽然抓过晓星尘手里刚才他给晓星尘的那颗糖,从晓星尘的怀里跳了下去,跑开了,边跑边道 :“你这个坏人,我才不会相信你呢……”
无奈地摇摇头,晓星尘苦笑着将手里的糖重新放进了乾坤袋,收好来,继续往房间走去。
两不相欠么?
薛洋已经放下了,那他呢,他是不是也该放下了?
几天后,晓星尘决定要离开了,薛洋送他出村口,两人一路沉默无言地从村子走到村口。
到村口后,薛洋止了步,道 :“到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吧,此后,你多保重。”
“薛洋!”
晓星尘喊住了正准备转身返回村子里的薛洋,轻声道 :“有几件事,我想问问你,你的金丹,还有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呼吸不由错乱了一拍,薛洋扬起笑佯装淡定道 :“没什么,就是碰到了以前的仇家,眼睛是无意间被毒瞎的,金丹是在跟那邪修打斗的时候因为强行运转灵力,导致出现了些许裂痕,只要我不再大量动用灵力,就会没事的。”
其实薛洋他说谎了,他的金丹根本就不是他说的只有些许裂痕那么简单,自他移完蛊后,他的灵力就在一天天地溃散,三个多月过去,他金丹上遍布蛛丝网状的裂痕,已经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只差一点点,便会完全破碎,若是晓星尘再晚几日离开的话,他可就真的要瞒不下去了。
而这些,薛洋希望晓星尘这辈子都不要知道,他想带着这些秘密入土,一起消逝在这世间。
晓星尘面含担忧地点点头,转而问道 :“那天……我刺向你时,你为何不躲?”
薛洋嘴角笑意苦涩,一字一顿道 :“你刺向我的剑,我何曾躲过?”
晓星尘身形微晃,脑海里迅速闪过他几次刺向薛洋的画面,第一次是宋岚找来义城,他认出薛洋,向他腹部刺了一剑,他没躲。
第二次是薛洋义城没死,夜闯白雪观来找他,他趁薛洋心神沉迷失防之际的时候又再刺他腹部一剑,而且故意刺中与前一道伤口重合的位置,那一次,薛洋也没躲。
第三次便是这次,直直刺向心口,距离心口的致命处仅偏移了一寸的距离,如果不是挽救及时,只怕薛洋这回是必死无疑,而这次,薛洋亦是没躲。
原来,薛洋真的,一次也没躲过他的剑。
晓星尘从眼眶里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滴泪,晓星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落泪,但眼泪偏偏就是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似是想打破这沉默的尴尬,薛洋撑着笑打趣道 :“说来这次我还得感谢霜华老兄呢,要不是他,我这次可就真得玩完了,看来之前带它晒的太阳可没白晒啊,老兄,谢了啊!”
薛洋的语调故作轻松,用着平时开玩笑一样的语气插科打诨,却听得晓星尘心里更是酸涩,连霜华都知道在对薛洋出手时暗中偏移了一寸的距离,可他呢?问都不过问缘由就对薛洋出手,一出手便直刺心口,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不相信薛洋罢了,不相信薛洋会改邪归正,不相信薛洋会为了他不再滥杀无辜,也不相信……薛洋对他的爱。
从左手手腕间一点点地解下那串伴了他三年的红豆手链,托在手心里举到半空,缓缓道 :“这是你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从此,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薛洋微颤着手从晓星尘的手心里轻轻拿起了那串红豆手链,紧握在手里,脸色苍白,他知道这条红豆手链意味着什么,他曾经和晓星尘说过,若是他不能陪伴在晓星尘身边,就让这颗红豆代替他陪着晓星尘。
红豆,代表相思,代表着他对晓星尘的思念,他也希望晓星尘每当看到这颗红豆时,会想起他。
可如今,晓星尘将这红豆交还给了他,这代表晓星尘已经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他与晓星尘,真的两不相欠了。
攥紧红豆手链,薛洋喃喃道 :“你知道吗?我曾做过一个最美好的梦,在梦里,我梦见你我执手共度一生,百年后合葬于一坟。”
晓星尘偏过头,低声道 :“梦,终究是梦罢了。”
薛洋自嘲笑了,是啊,梦终究只是梦,又怎么能够当真?说到底,深陷进梦里不愿出来的,只有他一个罢了。
晓星尘,终是他的一场梦。
须臾,晓星尘道 :“我走了。”
薛洋摆摆手,也没说“再见”,握着红豆手链就转身往村子里走去,他知道,他们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每往里走一步,他就忆起一分他们从前在义庄的快乐日子,脚步走动间,薛洋缠眼的白色绷带开始不停地往外渗出血迹。
而薛洋也忆起了那年花灯节,绚烂烟火下紧紧相拥的他们和摊铺前他笑问晓星尘的那个灯谜。
晓星尘,你可还记得那纸灯谜?
注视着薛洋的身影远去后,晓星尘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心如泡在极致苦涩的苦水里,晦涩难当。
他记得,他记得那满城的绚烂烟火,他记得河岸边河灯上写下的祈愿,他记得薛洋问他的那纸灯谜,也记得每年除夕时薛洋对他道的那声“平安喜乐”……
这些他通通都记得,可他们却再回不去了,他推开了薛洋,薛洋也已经决定放手了。
他们两个人,终不复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