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从回了一声“是”,便又低头起身退了下去。
金光瑶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了一声长叹,后又消逝于这空旷的寂静中。
成美,你这一生极苦,却偏偏贪恋那点甜,如今更是为了那甜而送命,你,可曾后悔?
可惜这个问题,再也没人能回答他了,回应他的,只有从窗外吹进来的呼呼风声,和那遥远无边的寂寞。
那人,终是不在了。
……
晓星尘离开了金麟台后,就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他犹如一下子失去了方向般,不知该何去何从,天下这么大,却好似突然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晓星尘只觉得孤独,心如寒冬,在凛冽地灌着风,灌进心里那缺了一块的角落,不停鼓胀着,看着很满,实则很空。
原来,天下之大,少了那么一人,便会如此冷清么?
直到现在,晓星尘才恍然明白,只有那人所在的地方,才是他心归处,心之所向,不过唯有那么一个他而已。
可这道理,晓星尘明白得太迟,等他明白过来时,红尘早已卷携着那人滚滚而去,再不复归。
行走了许久,晓星尘看天色渐晚,就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客栈,等掌柜的给他安排好房间后,他提剑默默地走上楼,进了房间。
等到沐浴梳洗一番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晓星尘将霜华和降灾留在了房间里,自己走出房间下了楼。
一看到晓星尘下来,客栈里的店小二立刻走过来,殷勤问道 :“客官,你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给我上几个小菜就好。”
那店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放,弯腰道 :“好嘞,还请客官先坐着等候,菜马上就上来。”
微微颔首后,晓星尘环顾了这客栈一圈,此时客栈内很是热闹,每张桌子旁都三三两两地聚了好几个人,在边夹菜喝酒边大声聊天。
晓星尘找了张没人的桌子默默坐下,他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既能远离客栈中央的人声喧闹,又能从打开的窗户看看外面的夜景。
将头望向窗外,底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旁边是一条纵横而过的江,街道两旁悬挂着的灯笼亮光照到浓黑如墨的江面上,在江面上映出点点细碎的微光,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晓星尘看得不自觉就入了迷,正在这时,邻桌旁传来的交谈声传入了晓星尘的耳中,将他沉浸在窗外美丽夜色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薛洋在乱葬岗上被各大仙门世家的人给挫骨扬灰了……”
有人立马道 :“这事我听说了,照我说,这薛洋死得好,他若不死,省的我老是担惊受怕哪天会不会被他给灭了门,现在可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另一人道 :“那可不,这种祸害就不应该留着,三年前仙督下令追杀他,让他给跑了,这回总算是抓到他了吧,如今他死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人弱弱出声道 :“好像实情不是这样的,我听说那栎阳常氏之所以会被灭门,是因为常慈安在薛洋年少时候曾欺辱于他,他才找上门报仇的……”
“薛洋这么个祸害,你还为他说话,你是不是和薛洋是一伙的?”
先前出声的那人立刻摆手辩解道 :“不是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薛洋,薛洋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此人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死了也是活该……”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薛洋那种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就这么挫骨扬灰还真是便宜他了……”
一人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关注这边后才低声道 :“听说这次乱葬岗上除了薛洋被挫骨扬灰外,还有一个人,在乱葬岗上发了狂,大开杀戒呢,而且我保证你们肯定想不到这人是谁……”
其余人好奇地催促道 :“是谁啊?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那人将头凑近他们,小声道 :“是晓星尘,有明月清风之称的那个晓星尘……”
其他人惊讶道 :“啊?怎么会是他?他干嘛突然发了狂……”
没想到那人却闭口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喝了起来,道 :“你们就别再问了,仙督下令这件事不得外传,要不是去乱葬岗上各仙门世家的人中刚好有我的堂哥,我也不会知道这事……”
其他人见他不肯说,不禁觉得扫兴,转而夹起桌上的菜吃喝了起来,再也不提刚才的事情。
晓星尘有些愣怔地呆坐在凳子上,目光涣散,神情木然。
“客官?客官?”
店小二的呼唤声将晓星尘叫了回来,晓星尘回过神来,低头就看到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好了菜,在他面前,还摆放着一壶茶。
见晓星尘有所反应,店小二才道 :“客官,菜已上齐,请您慢用,若再有什么需要,可传唤小的。”
晓星尘点了点头。
店小二走后,晓星尘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茶,将茶杯举到唇边,却迟迟没能入得了口,拿茶杯的手在轻轻颤抖着。
须臾,一滴泪悄然从晓星尘的眼眶滑落,流经晓星尘的脸庞,滴落进那茶杯里,荡起层层的涟漪,静寂无声。
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晓星尘只觉得这茶苦到发涩,嘴里发苦,就连心,也是苦涩的。
那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思念似是要把他给吞没一般,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难受到快要窒息。
这种感觉比散灵蛊的噬心之痛还要更痛,噬心之痛只能痛一时,而这种痛,却无时无刻不在痛,痛遍全身,心脏肺腑都被牵引着在隐隐作痛,而且你不知道这种疼痛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把你给淹没,疼痛一寸寸地传遍全身,疼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无声颤栗。
晓星尘知道,这种疼痛,名为相思。
相思已然入骨,那深入骨髓的思念在他的心上一笔一画地刻下了“薛洋”两个血淋淋的大字,从此再也无法抹除,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疼到极致的痛。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