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晓星尘去了极寒之地和幽蓝深海,或是站在石头上抬头仰望那绚烂至极的极光幻彩;或是徜徉在幽蓝色的深海里静看繁星倒映落入深海的瑰丽,看那星星蓝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幽暗的海域;也或是在静谧的夜晚,躺在地上卧看那满天璀璨的星河,默默思念着一个人……
这一年,薛洋没有回来。
第三年,晓星尘钻入了深山,在深山的竹林旁建造了一间竹屋,每日倾听林间响起的鸟鸣,风穿竹叶之声,下雨之时,晓星尘也会坐在竹屋里,泡上那么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上一杯,再给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倒上一杯,淡然地饮着茶,侧耳听着窗外雨打竹叶的声音,轻叹道 :“阿洋,下雨了……”
薛洋仍是没有回来。
……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晓星尘也渐渐不再去一天天地数着日子等候,除了在最初的几年晓星尘把所有薛洋曾经想去的地方都一一走过一遍之后,便再也没有专注地呆在一个地方等候,而是满天下地跑,到处寻找薛洋的踪迹。
哪里发生了什么奇异鬼怪的事情,他都会去上一趟,看看有没有薛洋魂魄的下落,临走前都会再顺手帮那出事的人家解决麻烦,久而久之,世人皆知,逢乱必出的除了一位端方雅正的含光君外,还有一位明月清风晓星尘。
直到在某次处理同一件邪祟扰人的事件时,晓星尘偶然和蓝湛碰上了,晓星尘请求蓝湛帮忙问灵,问薛洋的灵,蓝湛也没推辞,点头答应了下来,祭出忘机琴便开始动作熟练地问起灵来,结果可想而知,仍是问不出什么结果。
晓星尘也没沮丧,礼貌地冲蓝湛道谢,见蓝湛问灵动作娴熟,不由多问了一句,那时,晓星尘才知道,原来蓝湛也在等人,等的那人,还是他的那个师侄,藏色师姐的儿子,魏婴魏无羡。
……
浮云流水间,十年过去了。
辗转十年间,晓星尘独自一人跋涉过千山万水,他入过繁华之境,也到过偏远的小镇,他曾立于皑皑白雪的雪山用那双淡如初雪的眼眸仰望这苍茫的天地;也曾站在高高的山顶处低头遥看那温暖亮起的万家灯火……
但他和薛洋之间那曾经许下的诺言却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愈渐清晰,他行过山川,涉过河流,等到的却只有自己和那愈加深刻的思念。
一人看花开,一人看花落,自始至终,他的心都如一汪平静的湖水一般,不起任何波澜,他一直都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等一个人的出现。
在这十年间,晓星尘又再次遇到了宋岚,那时宋岚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身后背着的两把剑,有些心疼地说“你还在等吗?你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别等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晓星尘却只淡笑道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下去。”
宋岚长叹一声,此后也不再开口说让晓星尘放弃等待的事了。
这十年间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晓星尘忙碌地奔赴在各个地方处理那些被邪祟侵扰的事件,忙碌奔走时也无意听到有关于金光瑶身死和夷陵老祖魏无羡重归于世的消息,晓星尘听到这消息时,还愣了一下,不由想道蓝湛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把魏婴给等到了,那他的阿洋呢?他的阿洋怎么还没回来?
摇头苦笑过后,便又开始继续日复一日的寻找,这些年,降灾和那颗红豆他从不离身,红豆内侧刻的那个“洋”字已经被他摩挲得都看不出原来的字迹了,只留下浅浅的几道杂乱刻痕昭示着这位置曾刻过一个字。
晓星尘在这些年奔走寻找的途中,也曾遇上过桃夭。
那是晓星尘第二次去往大漠,桃夭在大漠之中开了一家酒馆,晓星尘见到她时,她已经梳起了妇人头,但仍然是孤身一人,而桃夭一见到晓星尘,却是马上拿起藏在柜子后头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脚底抹油就想开溜,晓星尘把她提溜了回来,无奈道 :“我又不是来抓你的,你跑什么?”
桃夭抱着包袱缩脖子看向他的身后,疑惑道 :“咦?那小煞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晓星尘艰涩道 :“他……他没来。”
一听到薛洋不在,桃夭立刻松了一口气,将包袱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随之坐下,拿过水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轻松道 :“哎呀,你早说呀,你早说的话我就不用跑了。”
不是桃夭怂,实在是上次薛洋给她留下的心里阴影太可怕了,导致她现在只要一看到晓星尘就条件反射地想逃跑,谁让她一看到晓星尘就会想起那煞星呢?
桃夭挥手招呼着晓星尘坐下,“来来,快坐,你跟我说说,那小煞星去哪了?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这样下次我好跑快点。”
晓星尘走过去坐下,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他,已经不在了。”
桃夭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水给一口喷出来,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是不在这,在别的地方还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晓星尘淡淡地垂下眸,平静地将薛洋身死乱葬岗后被挫骨扬灰的事说了一遍。
桃夭听完,全程张大的嘴久久没能合得回去,她听到了什么?万剑穿身?万鬼恶灵阵?死后被挫骨扬灰?
这小煞星死得也太惨点了吧,死之前还搞了个什么恶鬼阵把那些人都给坑了一把,桃夭简直要给跪了,看看人家,死都死得这么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整个修仙界的仙门世家都出动了,就为抓那小煞星,再看看她呢,死后变成桃花枝,泥土一埋,就完事了,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似是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晓星尘转而问起 :“你寻觅了这么多年,可有找到那人?”
“找到了。”桃夭脸上的笑意慢慢平复了下去,“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时,他已有贤良妻室,儿女绕膝,笑得很开心,我看得出,他很快乐。”
“所以你打算要继续等下去?”
桃夭释怀地笑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嗯,我会一直等下去的,等他的下一世,我想做的,不过是成全他的快乐。那你呢?等那小煞星这么久,他可能都不回来了,你这值得吗?”
“心甘情愿,便值得。”
晓星尘笑了笑,其实,等一个人,没那么苦。
桃夭了然地点点头,却在转头时看到晓星尘想拿柜子上的茶盏倒水喝,吓得立刻惊呼起来 :“别动!”
晓星尘顿时就停住了,拿在手里的茶盏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颇有些为难。
好在桃夭急忙起身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晓星尘手里的茶盏,瞪眼道 :“你上回摔坏我最爱的那套茶盏的仇,我可都还记得呢!”
晓星尘疑惑道 :“可是你不是说那茶盏用了很久,早就想换新的,还不用我赔偿的吗?”
将那茶盏小心地放好后,桃夭才瞥了晓星尘一眼,没好气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要赔偿的时候,那小煞星就在旁边瞪着我,那种情况下我敢让你赔吗?是嫌我自己命活得太长了是吧?”
这话勾起了晓星尘那些以往他和薛洋的回忆,脑海里想象着薛洋那时坐在他的旁边朝桃夭使劲瞪眼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话里满是宠溺道 :“嗯,阿洋一向调皮。”
桃夭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诽,这小煞星在你眼里,怕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可爱的吧,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没在大漠呆多久,晓星尘便离开了,继续开始满天下地寻找薛洋的踪迹,那头晓星尘在忙碌寻找着,而在相距晓星尘万里之遥的某个被画满血阵的房间,倒在血阵中央的人倏忽睁开了眼睛,睁开的那瞬间眸子里陡然划过几丝凌厉,随后又变为迷茫,抬手看了看完好的十根手指,脸上有些茫然。
他这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