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廷用床头的巾帕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看着窗前那道纤瘦的人影,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嗯?你问我?”唐婉转过头,见屋内没有别人,便奇道:“原来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唐婉,唐宋的唐,温婉的婉。”
这是她惯用的自我介绍。
在原小说中,开篇没两章苏长廷便已离世,关于小炮灰“唐婉”和苏长廷之间的感情也丝毫没有提及,原文只用短短的只言片语交涉“唐婉”的地位随苏长廷之死变得尴尬,被其余几房人排挤,骂作克夫命。
“唐宋?”苏长廷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解,毕竟原小说是架空世界。
“就是池塘去土旁。”唐婉再次解释。
“唐嘉德之女?”
唐婉略微一愣,脑海掠过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容,她随即明白过来,轻轻摇头,“不是,他是我伯父,我父亲是唐嘉霖。”
她答得十分直白,苏长廷听后眼底再度泛起一丝不喜,“看来你在令尊眼中不甚重要。”
唐婉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不过苏长廷所言非虚,“她”在唐嘉霖眼中确实无关紧要,更确切点说,就是一颗棋子。
事实虽是如此,但经人这样当面拿来说,唐婉也不爽了,便似笑非笑道:“彼此彼此。”
苏长廷微微眯起眼,唐婉又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危险气息。
好在这时采蘋端着热水走了进来,才冲淡了屋内这诡谲的气场。
唐婉拧干巾帕,正要给苏长廷擦脸上的血迹,却在靠近一刻,被苏长廷出言制止了,“此等小事,让下人来做即可。”
唐婉原是本着医生的职业病才动手的,现在听苏长廷这么说,便又意识到这是个阶级社会,主仆之间分得很清楚。
采蘋赶紧上前道:“小姐,让采蘋来做罢。”
唐婉轻嗯一声,将手上的热巾帕递给一旁的采蘋,随口问:“外面还有人吗?”
采蘋道:“白檀姐姐尚候在院中。”
唐婉叮嘱采蘋一些注意事项,随后走出房间。
刚才被苏长廷斥走的丫鬟果然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一株发着花苞的梅树默默流泪。
唐婉轻咳一声,梅树旁的白檀赶紧用手绢擦干眼角的泪,过来毕恭毕敬地给唐婉行礼,搞得唐婉心下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刚才是误会,我并无害你家公子的意思,他体内的血块若是咯不出,对他有害无益。我和他现在已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他要是有三长两短,对我没有好处。”唐婉解释道。
白檀垂着头,恭卑道:“是奴婢鲁莽,不懂少夫人好意,多谢少夫人宽谅。”
既已把误会说开,唐婉也不复多言,只吩咐白檀:“床单被套已弄脏,你进去帮你家公子把床单换上,弄脏这套记得一定要用沸水烫洗消毒。”
白檀恭敬领命,进屋去给苏长廷换床单被套。
唐婉站在屋檐下,看着阴沉的天空,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采蘋端着盆子从屋内走出,见着唐婉,一脸哀戚,“小姐……”
“嗯,给他擦干净了?”
采蘋哭丧着脸,“小姐,你都不怕吗?痨病会过给人的,我死了尚不足惜,但小姐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唐婉还以为她为什么大事苦恼成这样,便道:“如果他死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其实这病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平时多注意卫生,可以大幅降低感染率,这块帕子要么烧掉,要么用开水煮一煮,你也去将手好好洗干净。”
采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唐婉说得确实不错,如果苏公子走了,她们在侯府只怕也与在唐家相差无几。
采蘋走后,唐婉又在檐下站了会儿,白檀收拾完出来对她道:“少夫人,奴婢已铺上新的床单被套。今日乃您与公子大喜之日,还请少夫人入内。”
她不说,唐婉都快忘了今日是自己大婚之日了,不过这个婚礼……也举行得太荒唐了。
大概是苏长廷得了痨病的缘故,闹洞房这些重要环节也省了,也不见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物过来。
这么冷落的一幕,其实倒也不奇怪。
苏长廷虽是长信侯府的嫡长孙,但其实苏长廷的父母都已离世,如今住在长信侯府的,都只能算苏长廷的叔婶堂兄弟,有个老夫人,也不是苏长廷的亲奶奶。
这侯门水深,丝毫不逊色于宫斗剧。
唐婉跨进门,今天可是她的大婚之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