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嬷嬷是伺候唐婉多年的婆子,因为唐婉不受宠,连着她这个婆子在下人圈里也受欺压,私底下可没少怨天尤人。这些年她在唐府一直划水,欺负主子唐婉无靠山,拿了月银却从未尽责。
不过,与采蘋不同,得知唐婉要嫁给苏长廷后,周嬷嬷便变得殷勤起来,常以侯府少夫人身边红人自居,走路都比以前抬头挺胸。
这婆子也是想得天真,以为攀上枝头就可以成凤凰,哪里知道侯府的水可不比唐家浅,等待她的是比在唐府更艰难的夹缝生存。
唐婉对这个周婆子有印象,除了这具身体承载的记忆,还有原书中的情节。
这婆子爱慕虚荣,喜欢拿腔作调,在“唐婉”刚嫁入侯府时,她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走上人生巅峰,处处争着表现。殊不知侯府根本没将“唐婉”当做自家人,也不承认这个长孙媳妇,在苏长廷死后更是将一切归咎在唐婉头上,周嬷嬷也被狠狠嘲讽了几次。
而后,这周婆子也认清了现实,又恢复到以前那种拿钱不做事、还道主子是非的划水状态。
原书中,“唐婉”死后,周嬷嬷受牵连被卖出府,也算得了她应得的报应。
须臾,一个丫鬟领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进来。
原本大户人家买下人都会买长得端正的,但这个周嬷嬷不仅人懒散,还其貌不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嬷嬷才被唐家其他各房主子嫌弃,最后成了唐婉的使粗婆子。
周嬷嬷一进来,就见苏长廷和唐婉挨得近,看上去感情甚好,她惊讶之余也难掩欣喜,忙满脸堆笑地给苏长廷和唐婉行了大礼。
苏长廷目光淡然地看她一眼,“你有何事?”
周嬷嬷笑着答道:“今日是少夫人成婚后的第一日,老身这是来提醒少夫人该去给长辈们敬茶了。”
这古人规矩多,尤其是对新婚女子。
唐婉心中叫苦不迭,她还以为像自己这种情况无人问津,没想还是逃不过见公婆的环节。
不过她记得苏长廷的亲生父母双双离世,她要拜见的长辈,应是苏长廷的养父母苏信善和王氏,以及苏家辈分最大的老夫人。
苏老夫人并不是苏长廷的亲奶奶,而是苏长廷奶奶鄢氏的陪嫁丫鬟,原本只是个妾室。清和六年鄢氏回凤州省亲,路上遭遇流寇抢劫,苏老夫人拼死相护,才保下鄢氏及其子苏信儒,即苏长廷的生父。
鄢氏和老侯爷感念其护主之心,扶其为平妻,后鄢氏逝去,侯府尊其为主母。
至于苏信善,则是苏老夫人的长子。苏长廷年幼父母早亡,过继给苏信善和王氏抚养。
原小说是按女主艾倚晴的视角来写的,王氏因反对亲儿子苏灏舟单恋艾倚晴,在苏长廷过世之后,便苦心积虑欲赶艾倚晴出府。王氏是个极度自私护短之辈,也是出谋激化“唐婉”与艾倚晴关系之人。
现在要她去给王氏等人敬茶,唐婉倍感压力山大。且不说王氏和她关系若何,单这敬茶的礼仪,唐婉就全然不知。稍有不慎,闹出笑话都是小事,若是被人当场穿小鞋,她该如何应对?
唐婉求助地看向苏长廷,要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陌生长辈,而且没一个把她当家人,这真是要她的命啊。
苏长廷面上未露喜怒之色,只漠然道:“你先退下,我和少夫人随后就到。”
周嬷嬷见苏长廷面色苍白如缟素,又知这苏公子得的是会过给人的痨病,犹豫了下,便赔笑道:“苏公子抱恙在身,谅必老夫人等能体谅,少夫人一人去足矣。”
苏长廷脸色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冰冷,“自古新人敬茶成双成对,哪有让新婚女子一人单独敬茶的道理?本公子还没死呢!”
周嬷嬷见他动怒,只好点头称是,又奉承了两句便退出房间,乖乖在门外候着。
她今早听闻唐婉还没去给长辈敬茶,便特地跑过来提醒。她知道苏长廷已经病入膏肓,昨天拜堂都未曾出面,哪想今儿苏长廷竟然就要陪唐婉去敬茶。
传闻苏公子心性高傲,脾气古怪,没想竟会如此为唐婉考虑,想必是二小姐真的入了苏公子的眼。
唐婉的确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以前不曾打扮也让大小姐嫉妒,如今稍加装扮,更是花颜月貌,大抵京城独一无二的苏公子亦没能逃过美□□惑。
唐婉嫁入第二日,苏公子便可下地走路,看来是冲喜起了作用。
思及此,周嬷嬷心下大喜,多年被人瞧不起的憋屈,终于轮到她翻身了。
屋内,苏长廷对刚才进来的丫鬟锦葵道:“你去将担架找来,我要陪少夫人去敬茶。”
锦葵道了一声“是”,便退下。
“阿嚏——”唐婉揉揉发痒的鼻子,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作死拉采蘋去院子吹冷风了,这位二小姐的体质也太差了点。
“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唐婉问。
苏长廷:“不想我陪你去?”
“你们家的人我都不认识,我一个人去的话肯定很尴尬,当然有你陪着更好。不过你的身体……”唐婉有些担忧,虽说眼下苏长廷的病情稍微稳定了些,但就怕会随时发作。
“不是还有你么?”苏长廷唇角扬起微小的弧度,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以及满满的调侃之情,“你在梦中读那么多天书,想必有许多奇招妙法。”
唐婉不禁失笑,“你还真信?真是承蒙你看得起。”
“那便更衣罢。”苏长廷站起身,打开双臂。
唐婉疑惑地张望了一番,不知苏长廷这话是对她说,还是对旁边的采蘋说。
机灵的采蘋忙将一套四喜如意云纹锦衣递给唐婉,笑着道:“小姐,这套新衣配姑爷正好,你赶紧给姑爷换上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抓紧点,去迟了亦不合乎礼节。”
唐婉总觉得这种气氛怪怪的,但见苏长廷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唐婉还是勉为其难地走上前,心中却很纳闷:难道这古人突然和陌生人结婚,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尴尬吗?
其实在医院工作,唐婉也曾给病人换过病服,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但不知为何,眼下给苏长廷更衣却有种难言的不自在。
唐婉的视线碰触到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莫名有一丝压力,明明这人都快要病死了,身上却还有那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场。
因为站得近了,唐婉这才发现苏长廷长得很高,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目测应该在185以上。
唐婉抱着手上那套做工精细款式复杂的衣服,有些犯难,“我不会穿这种衣服。”
苏长廷垂着眼打量着她,唇角轻轻一勾,“把衣服展开。”
唐婉心中狐疑,不过还是听话地把衣服抖开,苏长廷又道:“替我套到手臂上。”
原来是现场教学!
他有这个精神,自己早都穿好了。
古人都这么会折腾人么?
唐婉心中腹诽道。
没办法,现在这人掌管着自己的命运,暂且就顺从着他。等过了今天这一关,她一定要找他好好地协商好婚后生活。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