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怔了怔,黯然道:“母亲她是真的很爱那个男人……姐姐应该知道母亲当年是迫不得已嫁给了方启民……”
“所以,她就抛弃她的孩子,是吗?那为何要带上你!”方如梦冷哼一声,丢下手中的佛珠,脸色更差了。
“因为我不是方启民的亲生孩子,而你是,姐姐,你不要再执着了……”妙音走到方如梦身边,试图拉她的手。
却被无情地甩开了。
这一句话把方如梦心里所有的幻想都打碎了。
她以为,她的母亲或许不爱她,所以不要她。
又或许,她怕养不活她。
……
原来不是,她跟她的母亲一样,不知检点,不知羞耻……
想到这里,她不禁冷笑。
“姐姐……你让我办的事我办砸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可我真的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你看看你自己这副尊容!你还有什么下不了手!”言罢,方如梦一把掀开妙音的斗篷,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那张脸除了一双黯淡的眸子,没有一个地方是完整的!
小小的一张脸,都是蛛网般密集的疤痕,红色的,白色的,甚至紫色的,黑色的……似有千万条形态各异虫子在脸上爬,狰狞至极!
“不!”妙音双手捂着脸,痛苦地摇着头,墨发散了一身。
“找到傀儡童子的秘籍,你就有希望将蛊毒解了,你便又能恢复花容月貌,不好吗?等你恢复容貌,我也可以手刃仇人的孽畜,岂不是两全其美!不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
方如梦狠狠按住妙音想捂住脸颊的手,续道:“你看看你这张丑脸,你能忍吗?你能忍吗!你说呀!你说呀!”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狠厉,像一把把刀子戳进妙音的心脏。
妙音大哭着喊道:“不……”
“愚蠢至极!孟青遥毁了你的脸,又将你逐出灵蛇谷,凭什么?你不是谷主的女儿吗?你醒醒吧,孟妙音!”
方如梦抬手用力一推,妙音便跌落在地。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姐姐!她尸骨无存了!”妙音抬起眼睫,淡淡阳光洒在她那张可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暖意。
孟青遥本是最疼爱她的姐姐,她的母亲刚到灵蛇谷不久便身故,谷中所有人都不待见她,是孟青遥力排众议,将她留了下来。
是她听了方如梦的蛊惑,百般算计孟青遥,还害死了她的母亲……
孟青遥最终还是饶了她的性命,却在她身上中了蛊,有生之年她都将摆脱不了孟青遥,直至孟青遥忽然身死,蛊毒无人可解,便成了今日这番模样。
说到底,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我让你杀了那个孽种!杀了他!你为何不听我的!”
方如梦几近疯狂,她恨,她恨,她实在是太恨了!恨的深入骨髓!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亲自杀了跟那个女人有关的所有人!
可是……
方如梦悲愤地看着自己的双腿……
她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这辈子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妇人。
“姐姐,放下心中的执念……你还有季儿,有我,还有那个孩子……”妙音匍匐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拉着方如梦的裙裾。
“不要提那个孽畜!!他本就该死!”方如梦咬牙切齿地垂下眸子,恨恨地盯着妙音道。
“姐姐,别骗自己了,你心里多少还是爱他的,不然你也不会隔三差五地飞鸽传书询问他的状况了,虽然你每次都问的是他死了没有,但我明白,你是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才问的紧,倘若姐姐真想让他死,他也不可能活到今时今日!所以,妹妹我从未对他下狠手……”
“这么说我倒是真要谢谢你了!自作主张!”方如梦用力甩开妙音的手,别过头,望向远处,神色十分不自然,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一行清泪流下了,蜿蜒而下,她被这痛苦的往事折磨到疯癫,犹如厉鬼,她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苟活过来的,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不堪的人和事都将她撕扯地鲜血淋漓。
“还有几日便是除夕了,姐姐真的不打算将他接回家吗?他现在很苦,又受了重伤……”
“他跟那个孽畜一块死了好了。都去死……”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跟仇人的孩子一块,她并不反对他爱上男子,可天下男子何其多!为何偏偏碰上那个冤孽!
“姐姐既然那么不待见他们,那妹妹我便去杀了他们好了,这样姐姐便可舒心了罢!”妙音冷冷说着,捡起地上的斗篷戴好,起身便往外走。
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方如梦忽然心中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不……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