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众人身后的祝辞不知何时沿着楼梯滚了下去,一头撞在了石壁上,一条血沿着他的侧脸流了下来,他抱着头蜷缩着身子,随着发抖,腰上的铁环快速又轻微地撞击着墙壁。
众人一声不吭,唯独赵六还敢跟梁寅搭个话,手指着祝辞,“他……他又怎么了?”
梁寅紧抿着唇,站定的姿势稍稍松动,他在心里作了一个漫长的犹豫过程,最终长喘了一口气,微微驱动手指将李四放了下来。就如闾桂所言,疯了的祝辞既脆弱又敏感,他审讯的行为刺激到了祝辞,让祝辞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从十九层出来的鬼囚,可想而知,什么罪没受过?
在这样一场群鬼的囚笼里,梁寅不想刺激他,他可能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了。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窗外有两个人影迅速划过。
楼上也有人推人下去了,至于是五楼还是六楼尚未可知。
梁寅对着赵六感叹:“你们商队的感情看起来不太好,这么多公报私仇的。”
赵六假笑了两声,慌忙想起了什么,“不会是我哥吧!”立时迈着大步向上跑去,边跑边叫嚷着:“大哥!”
梁寅想提醒一声赵六,翻译死了,闾桂死了,在整个商队的眼里,异类只剩下他了。话到嘴边,他又噤声,他想起来自己是更偏向阎王的做法的,让众生去做,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为选择付出如何的代价都是后话了。
梁寅没有跟上去,他对一群死人之间的自相残杀实在提不起兴趣,他走下楼梯去寻祝辞,看到好大一个人扒拉在墙角里,哪都不肯去,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按理说两个人的初遇不太对付,梁寅救下他反被他偷袭,这会儿遇上他遭罪梁寅实则应该顺水推他一把,让他更难受才是。
“真怕你再突然给我来一杵。”面对归阳杵的主人,梁寅仍有些后怕,在归阳杵面前,他的护体躯壳甚至不堪轻轻一碰。
梁寅低着头俯视着祝辞,这副样子要是装疯卖傻也不大可能。
梁寅在他面前曲腿蹲了下来,“秀才,要不睡会吧。”梁寅不会安慰人,见着祝辞余惊未了的样子,将自己躲避恐惧的办法分享给他,“梦里头不吓人。”
他的梦里很安宁,有潺潺流水,有温柔的光线,有不肯回头的固执背影。他想祝辞的梦里大概也是这样的罢。
梁寅立掌劈向祝辞的后颈,力道拿捏地极为妥帖,祝辞像是脱了骨头似的闭上眼倒了下来。
梁寅一把扛在肩上,沿着漆黑的石阶,走回了一层,外头的戕民安静了许多。它们的注意力不再是神祠的大门,许是被从天而降的三个中原牲口给砸懵了。
梁寅将他放回了蒲团上,点了一支蜡烛,翻开了《地戕经》,等着天亮起来。
许久之后,伴随着一阵莫名又熟悉的水雾,太阳升起来了。
有了神祠的庇佑,梁寅今晚没有受什么劳累,水汽散开的时候,神祠里的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地戕的铜头也接回到了它的身上,严丝合缝的,如同没断过一样。
中原人陆陆续续地下来了,梁寅静坐着心里过了一遍人数,十二个,看来之后还死了两个。
商队的领队面对梁寅有些紧张,大约也是听过了李四的遭遇,主动坦白道:“六楼铁门拦起来了上不去,五楼人太多了,人一多推搡之间有几个人不小心掉了下去,我也没看清是谁做的。”一番话说的明明白白,“大家都是兄弟,谁也不是故意的。”
看得出来赵大是个合适的领队,他的弟弟赵六缩在他身边,不难想象出来这是一场怎样的交易。商队众人推选赵大出来搪塞梁寅,赵大用此换取弟弟的平安。
梁寅露出友善的笑容,“理解。”说完他听到众人松了口气。
“兄弟”之间,生死前面坑来坑去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不正常,梁寅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可能还躺在刀山司的藤椅上,悠然地睡着呢。
敞开的神祠对面的“山坡”高耸着。
“你们怎么在这里?”昨天的姑娘走进众人的视线里,温柔地笑着:“说是洗个澡,怎么把人都洗没了?”
姑娘捧着花篮,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众人。
梁寅一时觉得记忆出现了偏差,这里的戕族寨子也算是十足的恐怖,但和他认识的戕族又不太一样。
他记忆当中的戕族,所有行为皆和中原人一样,不会刻意地友善也不是紫色的怪物,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们的对待中原人的态度。
戕民对待他们,和对待牛羊没有什么区别。
而现在这个姑娘正巧笑倩兮地看这众人,人多了也不要紧,颇有要一起请到家里做客的架势。
试问,有人会请牲口去家里做客吗?
梁寅心里疑惑非常,十分想去,想起来商队听不懂,于是主动给他们翻译:“你们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