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麟从塌上猛地爬起来,遭了雷劈似的,“你是说典军截货回来是为了拿去卖?”
喻旬耳力向来好,听到了走廊上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杨麟看着喻旬的脸色,又压低了声音道:“抢了别人的货自己拿去卖?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杨麟整个人顿时陷入了一种迷茫状态,刘典军就算是个乡下官兵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喻旬干脆捂住他的嘴,闭目仔细听着脚步声的去向。
杨麟嘴憋在手里也不老实,瞠目问:“怎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手心,喻旬触火似的收了回来,转开眉目看了眼门边,小声回道:“跟我走。”
走廊里的空无一人,两人蹑手蹑脚的顺着柱子往上爬了两层,杨麟跟在喻旬后头,攀着他耳朵小声问:“你听出来他们去哪了?”
“听了个大概。”喻旬没想到的是,茶肆看起来门面狭窄,越往深处走视线越开阔,盘错的走廊没人领着很容易就绕晕了。
喻旬原本打算放弃了,却听到了极细微的一丝轻声,细微到分辨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他就凭着这一点声音摸索着前行,转过几个弯,声音越来越明显。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前,门上落了把锁。
杨麟上前一用力,生生将铁锁从木门上整个掰了下来。
二人破门而入,那个女人躺在地上,浑身用布缠了个结实。
喻旬给她解开,女人刚刚松了口,一句叫喊声破空而出:“快救救我的……”
喻旬又立马将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压低声音:“小点声!”
杨麟也是一脸不解,“你孩子呢?”
屋里内侧有一闪铁窗,有强烈的光线从外照了进来,亮的有些刺眼,杨麟缓缓走了过去又遮着眼睛退了几步,“这么亮?”
喻旬皱起眉头,“是覆灯火。”
等杨麟挤眉眯眼的终于适应了,他从三层楼朝着铁窗外望去,有一圈木楼围成了一个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天井,每一层燃着数盏莲花灯,井底是一片肥沃的土壤。
杨麟一把扶上了铁栏杆,想努力看清,“你孩子死了?”
孩子稚嫩的头颅被静静的摆在了地上。
头颅仿佛听到了声音,他抬起头来向杨麟看了过来。和他一起看过来的还有老头的视线,老头和身边的人嘱咐了句什么。
“他还在动……”杨麟使劲眨了眨眼睛。
女人跪在地上哭也哭不出来了,从前有多力竭的嘶吼现在就有多沉静的绝望,“他没有死,他不会死了。”
孩子全身被深埋在了土壤之下,只露出一颗吐息的头。老头拿着一把刀轻轻在他的头顶小心翼翼地划了一道。
杨麟侧开头看向喻旬,“她什么意思?这是在做什么?”杨麟整张脸拧了起来,“不是答应救了他们吗?”
梁寅被杨麟吼得心烦,想要一些清净,他夺回了身体的意志,紧攢着眉头望向冰冷的铁窗。
梁寅小的时候跟着一位很有名的戕侣修行,游遍了万山又回到了寨子,走不动的时候,戕侣会停下来牵着他的手蹲在地上歇一歇脚。他那个时候大概也是跟这个孩子一样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又都懂一点。
他第一次来到寨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尤其是那棵引人注目的尖耸着的山坡。
“西席,这个小山坡怎么长成这个样子?”梁寅边问边作势要去摸。
戕侣打掉了他的手,挠着肚子低头看着他,严厉道:“你且再看看,那是什么?”
梁寅闭上眼睛再朝着山坡看去,吓得撞回了戕侣身上。
“戕族供奉的神树,盘根错节能铺满整个寨子,树冠茂盛的时候像一顶云盖,晚秋会长出最红的叶子,长辈会摘下来送给孩子,”戕侣又挠了挠头,“那从来不是什么树,一直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梁寅最擅长的就是静观其变,不是他不想救也不是他没救过,却是众生皆苦,而“救”这个字太过自大,他宁愿他们死在狼坑里,也不要因为他而死在虎穴。
梁寅很想问问现在的杨麟,你真的能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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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是原本的书名,感觉偏正剧一些。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