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旬看了会儿酒缸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杨麟已经不在了,雪渣落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融化。
再看到杨麟的时候是后半夜了,整个队伍携带着希望而来,做贼似的包裹住了马蹄、踏上了回程。
喻旬使劲看了杨麟最后一眼,那个男人骑在马上,坐成了宿命的样子,被京城的年雪砸的一身落拓。
他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铺天盖地的风雪中。
喻旬下意识地弯下身,匍匐在了地上,耳廓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紧闭着双眼,“一里,二里,五……”直到连马蹄声也散尽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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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面在案台前站了一夜,才感觉到腿麻,他转开了头用指腹狠狠碾过眼尾。
马面知道自己最后也没有追上去,当时的他一心只想着成全杨麟,他若不去,杨麟还有机会当上典军。
可就是在这一晚,他看了杨麟最后一眼,他心里头藏着的那个少年也随之崩碎了。
之后等他再收到消息赶到边城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失了心的尸体。
如果说他这辈子后悔过什么没有,大抵就是这一次了,他后悔没有追上去,他跟随了他六年,从始至终只落下了这么一步,杨麟却用这一步横跨了生死。
之后的故事多看一眼都与撕心无异。
马面对梁寅怎么安抚精元并不感兴趣,他最在意的那一段已经结束了,他准备起身去找些事情做,让脑子里清净清净,或者去铁树上吊一会儿也好,总比站在这里空想强。
他收拾了几本卷宗,灵敏的双耳又在雪落声中寻到了一辙马车声。
风雪显得路宽,其实各处又暗藏着凶险,大伙马骑得更加小心。
梁寅靠在树上,这两天一直在往东边望,那个方向原本坐落着郁章小城,如今祝辞不在,他也直接路过了,并未深探。
梁寅重喘了口气,吸进去一些雪渣子,呛了几声,机敏地听到了什么动静,抬头看到道路尽头一个黑点。
这条路上通着北山,越往这边人烟越稀,鲜少有人来往,驶近了才发现是一辆豪贵的马车,窗上还嵌着亮闪的金边,拉车的马也是上好的烟云骑。
“这手笔。”钱二看了眼翻了身继续睡,又给提阐盖了层衣服。
马车戛然而止,车里人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子。
“官爷!”祝辞亮出了一张白皙的脸,冷冬里温温柔柔的笑着。
“喻副使!”小兵们打了声招呼,颇感意外。
梁寅正了正坐姿,常蹙着眉的脸也跟着冻住了,他以为再见到祝辞至少要等他解决了牛三这边的事了,打算着到时候再回去接他也不迟。
毕竟这是牛三与精元的恩怨。
“马车里来说!”祝辞招呼着他,“你冷不冷,北边真是太冷了,我冻的不行!”
梁寅有些反应不过来,屏着一口气,直到摸到祝辞冰凉的手才活了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过来的吗?”祝辞也在笑着问他相同的问题,回身塞好门帘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跟那个车夫说,不要听我白天乱说什么,说什么都拉着我往北走,马面家里钱是真的多。”
“我机不机灵?”祝辞笑盈盈地望着梁寅,眸子锃亮,“颠簸了好几日,可算是赶上了,这匹马真是经得起折腾!我要好好养着,就用它练骑马了……”
马面揽着卷宗的手颤了下,他又顿住了脚,看着祝辞顶着自己的脸拉着梁寅的手。祝辞做出了和他当年不同的选择,而他们的故事结局还未可知。
祝辞心里也装着许多沟壑,提阐的话让他苦恼了许多日,但他从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马面坐回了椅子上,又望向了杨麟年少的脸。
牛头正是这个时候收拾完新鬼,回到了三层,听到一声朗笑,吓得他四下搜寻了一遍,最后发现居然是马面在笑。
牛头有些吃惊,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马面笑得这么忘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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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寅:“你最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