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短笑了一声,“我们走夜路的,从来不回头。”
“这城里就您一个人了吗?其他人呢?”
“都跑到城东边去避难啦。”更夫低着头听着后头的动静,身上单薄,风雪盖在了他身上。
“东边?”钱二听完笑了起来,冲着杨麟说:“这样看来东边是安全的了,喻典军真是料得好,带着孩子藏去了那边,您放心了吧。”
杨麟点点头,得了答案并不多留更夫,见他起脚要走,又觉得蹊跷,“别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就在这个时候,正面有个小兵探子扑了过来,拔着杨麟的腿见到大罗神仙一样跪在他脚下。
杨麟回过头抬脚挣脱开,也是被他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小兵喘了几口气,摸着了地上的冰面摸到一手血,又立马蹿了起来,抖着声音说:“前边有个坑……”
杨麟一边问他详情一边回头寻找老头身影,小巷尽头漆黑一片,连撇风都刮不进去。
“老头人呢?”钱二心里慌了起来,才开始后怕,“那……那是个死胡同?”
小兵只管说着自己的,半天呜呜啊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边房屋推平了,有个坑!”
“然后呢?”杨麟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拐了个街口,越往里头走越觉得异常熟悉。
阴风全然不同于冬风,寒森森的,嗅着了熟悉的气味,旁观着的梁寅下意识摸向了后背。
整座高台被用外力彻底碾成平地,木削扑了一地,踩在上面“咯吱”乱想,入口极窄,地上散落了几只枯竭的金盏。
钱二吓得双腿发抖,质问起刚才那个小兵,“哪来的坑?”紧跟着杨麟,问道:“干尸不会都在这吧……”
杨麟双眼精亮,咽了口吐沫,回头瞪了钱二一眼,率先往里走。
这一走就有些停不下来,身后的冷风赶着人往紧里头灌,杨麟挺直后背,硬着头皮往里探。
路面越来越厚,脚踩下去能没过脚面,头顶上也被什么封住了,稀稀疏疏地透出一些清辉。
钱二想到什么说什么,以此来缓解心慌,“这是进屋子了吗?”
杨麟拔刀劈砍着拦路的物什,曲折拐弯的像一只只手臂。
钱二被刮的脸都划破了几处,哆哆嗦嗦问:“要……不要点个火折子?”
杨麟还想瞪他,黑暗之中却已然无处可瞪,他模糊地辨别着钱二的方位,只听“噌”的一声,钱二擦亮了一只火折子。
钱二举过头顶,“树……树林?我们怎么走到树林里头来了?城里头有树林?”
十来丈的距离的枯树林,错落摆着密密麻麻的树,众人头顶的树冠,大多落了叶子光秃秃的,一棵棵形状怪异,树干上皲裂的树皮之上能看出扭曲的双眼,伸出的蜿蜒树枝像是千万只忘川水里的黑色手臂。
其他人没来过,杨麟却来过,他环视了四周,算了此中方位,火折子下的一张脸血色尽失,后知后觉道:“这是那家茶肆的后院天井。”
“冯家那间?”
刺目似的迫使杨麟闭上了眼,杨麟闭上眼梁寅才有机会看清楚,是一具具拔地而起的尸体静静地枯死在了原地,一个个穿着金黄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皮革腰带。
这全是戕民!
男的女的,不同年纪的,数量庞大,高矮不同,梁寅仿佛能看到商队的人是如何一个个种下,然后做着对比,研究着最优的种植选择,尝试着如何能种一棵出不会枯死的树。
戕族根本不是疼惜流落在外的神子,他们的神有许多孩子,他们疼惜的是被掳走的戕民。
“一帮畜生!”杨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喘不上气,浑身发颤,发现周遭房屋尽毁,再也没有冯家商队的半点痕迹。
钱二不知其中隐情,见到只是树林还送了口气,“冯家一个人也没有,是不是也躲去了东边?”
这话一出口,杨麟心里彻底凉了,抬起腿急切地往外头撤,“去找喻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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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