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和路过的小官也能和善的闲聊几句。
差些就忘了这里的每一个鬼差都有可能是致使他沦落如此的仇人。
最啃噬他内心的其实不是什么面具,什么冰冷的器具,这些扛一扛也不至于这么让人难受;最让他无法自已的是地府里儿戏审判的态度。
没见过的时候难以想象,他原先没能明白鬼怕恶人是个什么理论,如今明白得又有些过头了。
宛若孩子出生时候的第一次抓阄,抓到什么就是什么,面对这些鬼的时候是这么个玩法,那他当时呢,又是什么新鲜的玩法。
当年也有个书生跪在石阶下面,没曾想到真有这怪力乱神之地,满腹狐疑又是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害怕的缩着头,周遭鬼群往来,跪得算不清日夜,直到有一个小官走到他面前对着案簿念了几页他的罪行,还不给他询问的机会就被铁钳锁住了喉咙。
那是曾经软弱可欺的他,下场可见一斑,如今故地重游,还能博得安生不成?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梁寅走进来了,一截身影仔细地掩上了门。
“五爷送饭来没?饿不饿?”梁寅看着他像死人一样,面部僵硬,最拿手的皮笑肉不笑也不会了。
“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梁寅嗯了一阵,“在查提阐的事了,我觉得吧,提阐还是个中关键,不然他为什么要复活你,总要问问他缘由……”
祝辞点点头,心下了然,“就是还是没有进展,你们办事的效率,确实,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梁寅闭上嘴,听着劈头盖脸的怨言,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别气坏了身子……”
“我们现在是有几种方案?摆出来抓阄?抓到哪个是哪个?”
梁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解释:“按照地府的规矩,那些鬼做过恶的都要留下受罚,抓阄只是判去哪一层,这种事真的不容易断。”
祝辞的笑像是画出了一条鸿沟,“是,梁帅说的对,容易断的还要你们这些鬼官做什么。”
他从没有这么叫过梁寅,地府小官对着阴帅才会这么叫。
他有求的时候会客客气气地叫声官爷、七爷之类的,现在他注视着梁寅,眼神不是在望着一同几经波折的亲近之人,此时的梁寅在他眼里,只是个地府的鬼差。
祝辞错开他往外走,“人不走到最后一步永远不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也许提阐就会全盘托出也未可知,不是吗?”
梁寅抬手,勾魂锁拴住了他的腰,强行拉了回来,“我不是拦着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还是会尽力查。”但真的不想让他带着误解离开,最后总要容他狡辩几句。
“阎王殿本来就是个笑话,戴上面具,我配合着演一演,我能怎么办?”
“有个豪商,草菅人命刮敛钱财,年过半百开始供佛烧香,散钱救济,你说说这样的,留不留,去几层,判多少年?”
“二爷兢兢业业吧?一桩一件较真思量,头发都掉没了,照样要去领赏,你以为为什么?这件事,谁来做,怎么做都是个错,怎么做都要去领赏。”
“这种事交给个好人去做,尚且很难,为什么叫我们去做?”
“地府的规矩多有意思,找了一群我们这些最不分善恶不分是非的来日日夜夜断是非分黑白,说到底,你以为我们在哪里,我们脚下的就是第二十层地狱。”
“我从第一层,到第十九层,以为破了十九层,终于熬到头了,一上来,发现成了个鬼差。”
梁寅说到最后,之前静坐想出来的“狡辩”也算吐露干净了,颔首不再说话,转头自己进了铁树司,拆了铁钩挂在脊梁骨上,径直倒挂在了铁树上。
祝辞一路跟了过来,“你先下来。”
梁寅不言语,倒挂着,血全数灌到脑袋里,刚好清醒清醒。
后来闾桂来报,说祝辞走了。
“走得好,我们这不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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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好了,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