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寅对祝辞英雄救美的事迹并不感兴趣,打跑几个精怪而已,也算得上恩人值得说一说?可话题进行到这里就顿住了,没人再开口,梁寅往洞穴伸出望,“去那边看看。”
依旧是闾桂在前引路,不乐意地两条小短腿走得非常小心,生怕再遇到个坑。梁寅跟在后头,剩下二人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闾桂小声:“我们不同秀才一起吗?”
“你想跟他们一起?也不是不行。”梁寅没等闾桂答复已经停下脚步和那两人并行到了一处。
祝辞看他去而复返,以为他还有事,“官爷这是?”
梁寅用目光指着闾桂,“他想同你们一起。”
好吧。闾桂:“是我想。”这一刻,闾桂终于明白了梁寅为什么要带上他来阴曹山,对于梁寅来说,带上他与带上断魂勾勾魂锁一类的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他就是个工具。
“你来这里做什么?”梁寅问着对面的女鬼。
女鬼翘着嗓子道:“这是鬼神的坟头,寨子里的人都死了,我来这里寻我丈夫。”她虽然穿了身戕族服饰,嘴里说着的却是地道的中原话。
她会不受控地将面向转向白鬼,吐露出来已知的一切。这是一只善鬼,与厉鬼不同,没有很强的自我意识与执念,很容易与鬼差建立起沟通。
梁寅放松戒备,“你有丈夫?活人?”
女鬼颔首,僵硬的脸上做不出什么复杂的动作反而显得怪异,“前些日子他来这里守灵一直没回去,我死都死了,不甘心,想投胎之前看看他究竟是死是活,了了心愿。”
紧接着祝辞与她开始窃窃私语,“你丈夫为地戕王守灵,又是戕族人,应该很了解其中的一些秘辛。”
“他也并未同我讲起太多,但他是一位非常善良的戕侣,与我在中原所听闻的完全不一样,若是能寻到他,他一定会愿意同你讲一讲。”
这边的道路是缓慢的向下倾斜的,越往前走气温越高,祝辞擦着汗,白色的衣衫贴着他的后背。
梁寅盯着他时刻不忘捧着的鸟窝,想起来云天那张哭丧脸,“你多大人了还偷鸟窝。”
祝辞斜过头来上挑着看他,“我出地府本来是想拿给你的,中途遇上了提阐,他说带我去鬼神的老巢,结果一路捧了过来。”他一笑梁寅心底冷了许多天的那块肉又活了。
“我小时候家中院子里有一棵梧桐,上面挂着我爹养的鸟,不太开心,总想着出去,后来就死了。”
梁寅听他讲自己的事很开心,却觉得这则故事不怎么吉利。
“怕你死在笼子里,给你看看外面的鸟是什么样子的。”祝辞眨眼的样子很动人,一对亮晶晶的红眸格外聚光,让被注视着的人感到一种专注。
“为什么总觉得你是在骂我……”云天的亲戚生无可恋地瘫在鸟窝里,给热气蒸的大汗淋漓,“所以你是想送我鸟窝?”
祝辞看着无可救药的他,“七爷,我是想送给你生机。”梁寅机械地跟在他身边,品着他这句话的意思,像是四月里含蓄的俏风,不冷不热的。
“你师父给你取了黑白无常的名号,你怎么不能体恤他老人家的苦心,不要太执着于对错,这世上的事,本就是黑白无常的,而并非真让你活成两个鬼的样子自我争斗折磨。”祝辞将鸟窝塞到他怀里,麻雀偷偷睁开半只眼睛,活了似的扑在梁寅身上。
祝辞肚子叫了一声,在空洞之中连起一片回音,望着活了的麻雀生出些渴望,“我有些饿了,不如还是烤了吃了?我改明另送你一只?”
麻雀指着他鼻子跳起来大叫,仗着七爷做靠山为所欲为,“刚才还说我是生机!送出去的还能讨回来!”
祝辞很是活泼地继续同这个小家伙理论,“是生机呀,我现在向七爷将这份生机讨回来,你死了,我果腹饱了我就活了,你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活下去。”
“呸!你这是什么歪理,哪里学来的?”
“书上。”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梁寅突然拉着他的手腕,舌尖抿过干涩的唇边,祝辞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他。
梁寅:“书上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向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人伸手,他会为了活下去握得牢牢不放,而你也随时有可能被一同拉下去?”
梁寅微收着下巴双眼紧紧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叽喳活泼的小鸟,像是在看等在隆冬之后一望无垠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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