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幽幽的暗光打亮了他的眉骨,梁寅看了眼那截不太友善的手指,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乏善内心深处狂响了一阵,乖顺地收回了手,悻悻然:“兄台是哪方人士呀。”
“刀山。”梁寅活动着脖颈,仰起头打量四周光景。
“我一直生活在这十万大山中,竟没听说过还有这座山?”乏善笑嘻嘻地背过手去。
梁寅脊背有些僵麻,撑着身子站起来,“你死后会见到的。”
借着落日余晖,乏善再一次大张了合不拢的嘴,“你……你身上这是。”
梁寅低下头,看到身上火烧过的痕迹从下一直蔓延到上,下面有衣摆挡着并没有上半身这样触目惊心,血肉溶在一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骨架,“还没长好。”梁寅风轻云淡道。
“啊。”乏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这副身躯心思突然就旖旎不起来了。
梁寅抬头,“那边有个鬼在向你招手。”
乏善拼命摇头,想要往茅屋里去躲,反被梁寅一手提住了脖颈,梁寅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去,早找到早出去。”
“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说早死早超生呢。”乏善被拖到凉亭的石凳上,那鬼安分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盯着棋盘。
梁寅:“下吧。”
乏善遮着嘴凑到他身边,“我跟你说,我不会下……”
梁寅的眉头拧的更深了,“这就难办了,我也不会。”
对面的鬼仿佛听出了端倪,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笑得乏善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忙道:“你等等,我会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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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面誊抄了一份图纸,“这是第几个地方?”他心里其实计算的很清楚,可频频向祝辞抛出问题,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十三个。”
马面提出另一个疑问:“可是很奇怪的是,无论时辰更迭算下来我只见到了十三处,不同时辰遇到的各不相同。”
祝辞眼观六路,嘴上悉心解释:“那个戕师说过三十六洞天还与四时相连,恐怕是这个原因,一年若划分为四季,七月里就算时辰不同,我们能遇到的也只有九处洞天,你之前那四处应该是上一季的?”
马面点头,“有理,我记一下,你看看这里有没有神像。”
闾桂跟着转过一处山坡,嘴上还叼着梨子,刹那间瞪大了眼睛,跳起来拍了拍马面的后背,“四爷,你看看那,鬼火!”
半陡的山坡之上有一处燃着的鬼火,绿莹莹的成为了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光源。
祝辞循着闾桂的指尖望了过去,看不清,除了一团火光以外什么也看不清。
“去看看,是死尸的磷光也说不定,”马面走了几步,扭头发现祝辞没跟上来,“你怎么了?”
祝辞身子向前蹭了半步,再想提起脚来向前却迈不开。
闾桂跑得飞快,一溜烟蹿上了山顶,大叫着:“七爷!”
梁寅食指与中指衔着一枚玲珑的黑子,正悬在空中逡巡犹疑着,他不经意间看向山下的石子路,他的眼神极好,在黑夜之中破开一道口子如同天光乍现。
祝辞感觉胸口里蛰伏着的那块肉忽然剧烈起来,撞击得他胸腔直疼。
马面:“真是七爷,”他回头看他,“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是愧疚还是感激,抑或是其他什么?”
当祝辞站到凉亭前不到两丈远的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也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乏善在鬼魂眼神的催促之下仓皇落下一子。
梁寅看清了来人,坐直了身子,“你怎么弄成的这个样子?”
祝辞脸上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脏一些,身上有火舌舔舐过的痕迹,好在只停留在表面的外袍,可深陷的眼眶与愈发尖挺的下巴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你这段时间过得不好?”一个身上肉都没长齐的人居然问别人过得好不好,梁寅刚问完,大腿已经被闾桂抱住。
“七爷!”
梁寅后仰着身子,低声呵斥:“给我下去。”
马面走上前去看他的伤势,“有了伤口也不藏起来,不怕惹人心疼?”
梁寅:“惹谁?谁我不敢惹?”
祝辞脑中登时浮出马面那个问题的答案,他觉得自己时辰没到却又要疯了。
梁寅问:“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祝辞走到亭子里,轻飘飘道:“随便转转,”眼神又轻飘飘地扫过一脸警惕的乏善,随后瞄到了梁寅大开的衣襟,“不会好好穿衣服?”
梁寅低头看向自己有些骇人的身体,左手半边的手臂还没长出,“吓着你了吗?刚长了一半,正是最吓人的时候,我遮一遮。”
闾桂:“我们翻山越岭上刀山下火海到处找你,你居然在这下棋?和鬼?”
马面纠正道:“是秀才在到处找你。”
梁寅放下棋子,意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那场诀别,恍然大悟地看向祝辞:“你要问那个灵台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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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寅:“你找我是要问灵台是吧?”
祝辞:“我问你大爷……”
为了顺新副本,凌晨更完,我来晚了。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