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媳妇儿过门第三天要回娘家,这是个从老祖宗那里延续了多少年的传统。
这天一大早,黎百草就高高兴兴地起了床,梳洗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昨天下午沈砚带他去听的戏文,沈砚进来叫他吃饭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他唱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女驸马>,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现在要唱的难道不应该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黎百草被“夫妻”这两个字弄得梳头发的手一顿,不过他马上就释然了,终于能回家了,他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不愿意去深究沈砚话里的错处,而且他隐隐的觉得沈砚用“夫妻”这两个字说他们俩,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他放下梳子走到沈砚面前:“可以走了!”沈砚揽过黎百草就肩一起往楼上走:“不急,先吃早饭,娘在楼上等着呢!”
坐在三楼餐桌边的沈夫人看着儿子搂着新媳妇儿走过来,脸上是从这孩子长大后自己就没见过的甜甜的笑,她就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抛开一切利益与权谋不说,她的砚儿现在真的特别高兴不是吗?只是这样,黎百草这个媳妇儿娶的就值了。
黎百草被沈砚摁在了凳子上,他有些羞愧的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沈夫人,让长辈等自己吃饭,这在他从小受到的礼教中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夫人,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您在等我吃饭,让您等我一个小辈真是不该!”沈夫人看黎百草说的一脸真诚,冲他温和的一笑:“没关系,这是咱们娘仨头一次一起吃饭,你不习惯很正常,以后就好了,不过,百草啊,你刚才叫我什么?”
“夫……”“人”字还没说出口,黎百草放在餐桌下的手就被身旁的沈砚攥住了,黎百草回过头就看到沈砚在用嘴型告诉他“叫娘!”“娘”黎百草略有一丝不适应,但还是叫了出口,“哎!”沈夫人这次的笑比刚才又明媚了几分:“娘准备了一些东西,一会儿吃完饭就让丫鬟送到你房里去,你记得带回去替我送给你爹娘,”“不,不用了,沈砚已经准备了很多东西了,真的,谢谢娘!”黎百草觉得自己跟婆婆还不是很熟悉,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礼物呢!
“砚儿第一次登岳家门,他准备礼物是应该的,娘准备这些是娘送给你父母亲的,跟砚儿送的是两码事,别光坐着了,吃饭啊!一会儿都凉了。”沈夫人说着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没了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黎百草终于在婆家轻松自在的吃了一顿饭,他昨天听沈砚说其实沈家人并不是每顿饭都一起吃的,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各房都是自己吃自己的,这一顿饭吃下来黎百草发现原来婆婆也和沈砚一样是十分温和的人。说话也像他娘一样温温柔柔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怎么总觉着从婆婆嘴里说出的每一个温温柔柔的字里都透着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道呢?”
……
黎百草在自己家门口下车的时候几乎是窜出车门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家,只是离开两天,再回来时,他竟然会这么激动,其实,车刚拐进巷子口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翘着脚的爹娘,要不是沈砚拉着他,他当时就下车了。他窜到爹娘面前,一头扎进娘怀里,又伸出手来拉住了爹,除了一叠声的叫“爹”“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砚拎着黎百草下车时扔在车坐上的外套,站在那里看着如同走失的幼犬重新见到主人般激动的媳妇儿,心里又甜又涩,他就那么站着,等着这一家三口亲昵了许久才上前鞠躬打招呼:“岳父岳母好,小婿沈砚,带百草来拜见二位了!”
正感受着幼子恍如隔世般的亲昵的黎家夫人也终于想起来今天回来的不光是他们的小百草,还有这沈家的大公子。
其实这个沈公子她和老爷之前给百味定亲的时候是见过的,不过那时候只觉得他一表人才,但是经过了沈家逼婚这一出之后,现在再看沈砚,当初的欣赏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几分愤懑和畏惧盘桓在心中,所以黎夫人只是朝沈砚点了点头,说了句“您客气了”就没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攥着儿子的手向门边侧了侧身。
黎老爷其实现在对沈砚也谈不上喜欢,但他怎么说也是在生意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笑着朝沈砚一拱手:“沈公子大驾光临,快请进。”沈砚看着自己岳父岳母这疏离的态度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人之常情么,没关系的!”
佣人们从车上搬下大包小包的礼物,抬到后面,黎百草和黎夫人自从进了门就不见了影踪,而我们一向所向睥睨的沈大少和素来韬光养晦的黎老板此刻正坐在黎家的客厅里品着茶,顺便展开着一场男人之间的制衡。
担心幼子吃亏的黎老板率先发起进攻:“小儿百草,年幼无知,又被黎某和内子娇惯的无法无天,若有言行有失之处,还请沈公子和沈老板多多海涵!”一心尽快拿下岳家,好和媳妇儿蜜里调油的沈大少迅速做出防守:“岳父太客气了,百草天真可爱,家父家母甚是喜爱,能得百草相伴终生,实在是小婿三生有幸。”沈砚特意加重了“相伴终生”这四个字。
眉头稍展的黎老板又发起了第二轮进攻:“百草男儿之身,无法为沈家生育后代,不知这子嗣一事,沈公子作何打算啊?”早有准备的沈砚坦率直言:“沈砚于子嗣一事上并不十分热衷,小婿才至加冠之年,百草尚且年幼,现在谈子嗣之事为时尚早,待到小婿与百草心智成熟,会在宗侄中寻一子过继,请岳父放心。若岳父担心黎家香火也可以在黎氏一族选一个合适的男丁一同养在百草膝下,沈砚定会视若亲子”
黎老板手里的茶碗一顿:“沈大少此话当真?”沈砚见攻城有望立刻加大火力:“小婿此生只求与百草相知相守,别无他求!”“好,希望沈大少能一诺千金。”说是这样说,但黎老板从刚才见到沈砚就皱着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开来。
黎百草走进客厅时听到的就是他爹的最后一句话:“爹,你们在说什么?谁一诺千金啊?”“没什么,我跟爹在谈购药的事!”沈砚习惯性的抓起媳妇儿的手,笑的像凯旋的将军。“哦,娘让我来叫你和爹吃饭!”经过沈砚这两天的潜意识灌输,黎百草一点没觉得他和沈砚在他爹面前手拉手有什么不妥,乐呵呵的一手拉着沈砚,一手挽着爹走向了平时吃饭的后堂……
而被儿子挽着胳膊的黎老板此刻却疑窦丛生“就这么两天时间,百草和沈砚就能相处的这么融洽了?融洽到足以让身为沈家嫡子的沈砚放弃纳妾生子还同意让百草来将来也过继一个孩儿?就算沈砚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沈万年又会同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