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吧,有谁会不乐意看到英国在中东绕开自己的眼线布置情报网、培植新的势力?”
这令米尔斯想起出行前上司曾不经意带过一句:他和塔勒教授的行程连美方情报部门都不知情。
话说到这份上,米尔斯要是反应不过来恐怕会让弗兰克失望,但他也不能直白地承认两国间涌动的暗流:“你这是让我怀疑祖国的重要盟友。”他冷冰冰地说道。
弗兰克笑了:“‘盟友’本来就是个滑稽的称呼。有些人嘴上说着结盟,心里想着朝贡,只要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合约还不是想撕就撕。战场上得不到的,你觉得能在谈判桌上得到吗?”
“这个我知道。”
“但你还是不敢相信。”事实上,弗兰克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流失。“算了,现在我要说第二件事。你听说过一个叫Sotopia的组织吗?”
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米尔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它是什么。“联合国下辖的那个名字很长的学会?”
“是‘知识共享与使用指导协会’,米尔斯。准确说它并不受联合国管辖,也不只是一个‘学会’,至少将来不再是了。”弗兰克说道。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弗兰克叹了口气:“有很大的关系。按照原计划,你是要代表军情六处派驻到协会工作的——虽然更像是英方埋进协会的眼线。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给你看委任状和来自MI6的信件。因为事关机密,他们本打算让你进入叙利亚一个月后再接受命令、进行调动,但发现这一情况的美国人好像等不及了。”
一个全是学者的国际组织为什么要吸收自己这样的情报人员?这是浮现在米尔斯脑海中的第一个问题。
米尔斯想到的第二个问题则是:弗兰克和Sotopia是什么关系?
像是看穿米尔斯心里的疑惑,也明白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弗兰克总算松开了手。米尔斯马上一个翻身,捂着脱臼且被刀刺伤的右臂后撤几步,以一种随时可以反击的警觉姿势靠向被晒得发烫的车体。
“我本来不想和你打的。看啊,你手臂都流血了。”弗兰克一脸无辜地说道。
——对啊,被你扎的。脱臼你怎么不说。
米尔斯忿忿不平地想。
“我车上有医疗箱。”弗兰克说罢,又将上半身探进车厢翻找起堆放在后排的杂物,给米尔斯留下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此时此刻,只要抓住对方双手都被占用的机会,米尔斯完全可以从背后击倒弗兰克,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很清楚,这也是弗兰克对自己的试探。
“如果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告诉你这一切的应该是那位来和你接头的司机;但Sotopia给你安排的队友确实是我。啊,或许应该倒过来说:是他们把你调给我做搭档。”弗兰克低着头,用剪刀剪开米尔斯伤口旁的衣袖,手上的动作稳且迅速。
在清创用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先后淋过伤口之前,将脱臼的手臂强行复位带来的剧痛也没有让米尔斯闷哼一声——如果他还披着“技术人员米尔斯·弗雷泽”的外壳,或许会以合乎身份的弱势作为掩护吧。但在当下,这种掩饰是没有意义的,米尔斯宁可在弗兰克面前呈现一种军人般的姿态。
训练他的教官也说过,比起游走在纵情声色的上等人之间,米尔斯恐怕更适合在纪律严明、压抑情感的军队里生活。
用棉球抹去残留的消毒药剂,弗兰克裁下一段绷带,开始替米尔斯包扎受伤的手臂。米尔斯只觉得另一只手仿佛无处安放,只得僵硬地搁在身侧空荡荡的枪套旁,带着药水的指尖沾上了皮革外附着的沙尘。
近距离观察弗兰克的脸,米尔斯第一次发现他的脸上有些极淡的伤痕,颧骨旁还有一道陈旧的缝合痕迹,边缘已经融进周围正常的皮肤。有些时候,伤痕像是一种功勋,总让人想要知道它们背后的故事。
——这家伙不阴阳怪气的时候,看起来倒没那么令人反感。
这令米尔斯不合时宜地感到安心。
但与此同时,这种特殊的感受又让米尔斯不禁自我厌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