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子,此时正安详地闭着双目,静静躺在一颗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梅花树下。
在她的身上,再也见不到半点的血煞影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般,只是却已经没有了生息。
而她的身下,是一泼殷红殷红的鲜血,此刻还在随着伤口不断地向外流淌着。
“天血蚕已经死了……但……人也回不来了啊……”
六爷长长叹了一口气。
后面的叶霖等人原本还在犹豫,不过此刻在听见他的这番话后,都是浑身一震,而后纷纷支撑着重伤的身体走了过来。
“是……夫人……?”
一众亲卫们都低着头,脸上表情痛苦。
“咳咳咳……”
人群中间,白岳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每一声咳都能够带出大片大片的血液。
此时的他浑身的伤口,方才血蚕妖的那一击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全身骨骼粉碎,经脉寸断,可谓是神仙难救。
他现在还没有死,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剑仙前辈……”
叶霖将希冀的目光看向了裴老六,后者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如此严重的伤势,哪怕是使用那些超凡道具也不可能救得回来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对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六爷甚至都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坚持着的,恐怕能吊住那最后一口气的,就是心里的拿到执念吧。
“咳咳……不用麻烦……前辈了……我自己……知道……”
白岳费尽力气吐出几个字,而后竟然挣扎着从叶霖的手中脱离了开去。
后者因为害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所以也不敢强行去抓住他。
“噗通……”
白岳骨骼寸断,根本站立不住,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
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疼痛,眼中只有身边的那个女子。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吧。
“玲,玲儿……”
白岳颤抖着伸出了手,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终于艰难地抓握住了上官景玲的右手。
一旁的叶霖等人皆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不忍去看眼前的一幕。
“玲儿……”
白岳抓住了妻子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这就已经是他最大的满足了,他就这么仰躺着,双目直直地看着天空。
天空上,劫云散去,血海消弭,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晕散落在他的脸上,用所剩不多的热量温热着他冰凉的身体。
白岳紧紧抓着上官景玲的手,看着即将落幕的夕阳,仿佛是透过时光,看见了曾经的画面。
场中,轻轻的昵喃声响起:
“白瀚楼,璃江月,雪落寒霜花难谢……今生缘,三生刻,愿做比翼……不做仙……”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是微不可闻。
最终,白岳眼中的神采彻底消失,抓着妻子的手却至死没有松开。
夕阳落山,那棵梅花树上的最后一朵花,也谢了。
“噗通!”
叶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身后的一帮亲卫军们也跟着跪下,一群男人哭成了一片。
今天,他们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
战友、主公,甚至是亲人。
这注定是一个充满了伤痛的傍晚。
“哎……”
裴老六长叹一声,即便是经历了七十载的人生,此刻在见到这番场景,也让他心中波动万千。
……
十日后。
城主府,白瀚楼上。
叶霖身着一袭红色甲胄站在楼边,眺望着下方宽广的璃江江面,心中又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第一次遇见白岳时候的景象。
那时他年少轻狂,学习了一身武艺,自以为能够行侠仗义,打包天下不平之事。
只是事到临头才知道,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差点死在了一个魔头的手上。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遇到了白岳,是白岳出手救了他。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身着一袭白衣,腰佩一柄青阳宝剑的那道身影,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从此以后,白岳就成为了他最为崇拜的人,是他的追寻目标。
自此,叶霖跟在白岳身边,经过了无数场战斗的厮杀,而已终于成长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可是现在,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在也不会出现了,他已经和那位挚爱之人,一同深埋在了地下。
“呼……”
叶霖看着平静的江面,长长呼了口气,摇摇头,将脑海中的伤感抛出去。
现在他还有着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在这里悲痛的时候。
自从血蚕妖一役,城主府被破坏殆尽,不仅是他们这些亲卫,府里面的家丁侍女们也遭了无妄之灾,被最后的那番血浪给吞没。
好在血浪被及时控制,并没有能够波及到城里面的百姓,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是,城主白岳的唯一一个儿子白杰,也死在了那次的风波里。
上官景玲先天有疾,无法生育,所以白岳才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纳了一名妾室,有了白杰这么个儿子。
只是,如今这唯一的儿子也死在了血蚕妖的手上,一时间白家可谓是就此断绝了传承。
但是城主府不能一日无主,按照大伏王朝的律例,将会由城主府内职位最高者暂为代理城主一职,直到皇城传来新的任命。
而叶霖,便是目前的代理城主。
唯一救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