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竟是你取了他一魄?”花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可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之前还在纳闷连庚的魄究竟是何人所为,如今始作俑者却近在眼前!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是吗?”望心面上平淡如水,“我只是替他完成心愿罢了。”
“替他完成心愿,你有什么好处呢?”花琛的目光跟着冷了起来,生死有命,他想不通让一个人无法进入轮回究竟是哪里对他好,却见望心淡淡地笑了,“仙人,从前的我与您是一样的,不懂所谓情为何物,只认为万事万物皆有其理,但其实不然,人心中总会有所求,有的人一直到死,心中都有放不下的执念,我并不认为我这样是害了他。当然,我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生而寂寞,靠着听故事解闷罢了。”
“执念?”花琛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望心明知故问道:“是,执念,仙人可有想守护的人?”
这次花琛倒是没有犹豫:“自然是有的。”而那人,正坐在自己的身旁。
望心心下了然,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云玦,后者一言不发,只做一个安静的看客,可望心却能感觉出来,他在紧张。
“那若是有一日,你想守护的人被人陷害致死,你会如何呢?”
花琛微微一愣,他自是知道自己的选择,无非便是替他报仇,而后寻他的转世。
可这话,当着云玦的面,又该如何回答她?
他的反应被望心看在眼中,知他局促,未等他答话,她便接道:“想来仙人已经有了答案,这便是执念了。所以,连庚亦如此,他的执念便是陪伴与守护,我替他完成心愿,又何错之有呢?”
这次花琛倒是未再辩驳。
“人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已实属不易,缘分一事,不过昙花一瞬,有人不强求,有人想强留。该当珍惜时,还要珍惜才是。”望心已经提点至此,月圆总是要比月缺要美的,就如同她自己,见过的伤情多了,也开始偏爱听圆满的故事。她希望借着此事,面前的两人,能有朝一日解开心扉,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
空气突然沉重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花琛才开口道:“所以,你将他的魄存放在何处?”
未料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回此事,望心略微一滞,而后笑答:“他告诉我,他曾经送过苏姑娘一只风铃,每当有风吹起,小铃铛便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极是好看。”
竟然是那只风铃……原来,连庚的魄一直藏于风铃之内。
可为何他近来突然变得焦躁不安,硬要让苏竹察觉到他的存在呢?
望心:“仙人也知道,魂魄不全意味着什么,我不过是个小妖,法力有限,无法将他的魂魄完整保存下来,只能取了他的一魄,带着他的意识封于风铃之中,而他其他的魂魄已经被收归地府,无法寻得。”
一旁的云玦忍不住发问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
“想来二位当真是求助无门了,只怕苏家也并未如实相告吧?苏家一直将连庚一事看作耻辱,去年事情发生后,可是听闻苏家将上下仆从换了个遍,凡是知道此事的,全被打发出了江州呢。”望心为二人斟了一杯茶水,茶水滚烫,可在寒冬也无法带来一丝暖意,毕竟比冬日更冷的,乃是人心。“看来,连庚的冤情,终是要昭雪了。既然如此,二位不妨听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前半段,云玦与花琛早已在苏老爷口中听过,而后半段,则撕开了表面上平静的面纱,露出血粼粼的残忍真相来。
而这一切,都是在一个消息传出后,突然变得急转直下的。
苏竹有孕了。
苏老爷千防万防,未想到自家向来听话乖巧的女儿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女子未出阁便有孕,这何止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苏家有头有脸,若是传出被外界知晓,只怕光是茶余饭后的吐沫星子也能将整个苏府淹死。
苏竹跪在地上,坦然接受来自苏老爷的怒意,他一向捧在手心的明珠却不知何时珠胎暗结,而罪魁祸首他竟全然不知。
这不仅是对他颜面的羞辱,也是对他身为父亲的羞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整日忙于生意,疏忽了对苏竹的管教。
而不幸中有幸的是,此事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人知,苏竹也是明事理的,此事事关体大,她自然不敢轻易向外人透露,唯独告诉了连庚,同他分享了这份要为人母的喜悦。
那时听到此消息的连庚激动又紧张,紧张又害怕,他欢呼雀跃地抱起苏竹转了两圈,而后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他把头埋在苏竹颈窝,声音都在颤抖:“竹儿,我会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苏竹面上虽是喜悦,可却肉眼可见的有些迟疑。她并不担忧连庚所言有假,可却对自己家中的父亲的态度无法揣测。
所以,她只安抚连庚道:“会有那一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