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拉回一刻钟前,众人正在为皇帝驾崩哭嚎,一个哭得比一个悲伤,皇后更是几乎晕厥过去。
梁栋哭不出来,也不想哭。
过了今天,整个南梁都是他的,新帝取代旧帝,没有必要为将要掩埋在皇陵里的人哭泣。
这些年来,父皇宠爱继后,偏心幼子,他对父亲所有的期望早已一点点消磨掉了,心中对于父亲的死亡只有一点点怅然。
也许还有一点点快意。
那样优柔寡断的父皇,根本不适合做一个皇帝。
皇帝,应当雄图大略、意气风发才对。
沈月茹也没有想哭的冲动,该流的泪她上辈子就流尽了。
话说回来,上辈子庆文帝也死得早多了。
但为人儿媳妇,该有的孝心得有,于是她捻起沾了姜汁的帕子擦擦眼角,眼睛顿时红了,泪水落了下来。
突然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庆文帝上方。
刺眼的光芒盈满室内,众人连忙捂住了眼睛,泪水更是被刺激得滚滚而落。
过了不知多久,那金光才慢慢弱了下去。
皇后和梁逸文离龙榻最近,也离那闪着光的东西最近。梁逸文觉得有父皇保佑,没有任何东西会伤害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
皇后不动声色地把儿子的手拍了回去,还瞪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敢乱动?
梁逸文无辜地回视。
皇后咬咬牙,握住了金光里的东西,这东西她还挺熟悉。
“是圣旨。”
金光彻底暗了下来,露出之前包裹在光芒里的圣旨。
众人也不顾眼睛的肿痛,连忙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生怕漏了些什么。
只有庆文帝的大太监章愉心中有数,暗道大师果然是大师。
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取出密档和往日的圣旨对照,确认这的确是庆文帝生前留下的遗诏后,宣读圣旨。
大殿内,一半的人哗啦啦地跪下了,剩下的一半看看主子没跪,也直挺挺地站着。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兵戈相交的声音,嘶喊声冲天。
众人顿时提起了一口气,有些人甚至脸都白了。
梁逸文额头上的青筋顿时跳了起来,他大步走到皇后前面,指着梁栋说道:“放肆!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敢犯上作乱?!”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父亲尸体尚未下葬,就急着反叛,确实是有点过分。
梁逸文往日里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十分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咱们梁家,为了皇位打生打死的还少了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他的口吻没有愤懑,没有怨恨,只有一派理所应当,显得格外有说服力,让梁逸文都觉得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当年诸皇子被卢迪挑起野心叛乱,不就是为了那张龙椅吗?
不,不对。
梁逸文被绕晕了。
大臣们看着这兄弟二人对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皇室的传统,血脉里的疯狂,都是那样清晰可见,令人不敢妄动。
其他皇子,喜欢蹦哒的早就被按了下去,还活着的一个个如同鹌鹑一般。
梁栋微微地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寥落,又转瞬即逝,对着生来便被千娇万宠的弟弟道:“就像有了你之后,父皇的儿子,便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准确地说,有了梁逸文之后,其他皇子的日子便艰难起来了。
继后面甜心苦,并不慈爱非亲生子,一心为儿子筹谋,其他皇子自然会碍了她的眼,连之前有隐形太子之称的梁栋都被迫藏拙。
继后甚至想插手梁栋的婚事,只是被梁栋用风流名声挡住了,不然也不会闹得年纪相差甚大的长子和幼子在同一年成婚,其他皇子早已抱上儿子了。
梁逸文沉默了。
作为被偏爱的那一个,他无话可说。
庆文帝的儿子并不少,唯有长子和幼子的存在感最高。有了梁逸文后,庆文帝就很少临幸宫妃,后宫中就再没有子嗣降生,梁逸文就成了庆文帝的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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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皇宫内厮杀得血流成河,数不清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很有经验的百姓们,家家户户关紧门户,噤声不言。一向山门大开的各大寺庙也关上了大门。
建康城内,两方的将士们展开了激烈的巷斗,不停地有人死去,马蹄声震得地板咚咚响,兵戈声更是令人汗毛直竖。
早春二月,今年的梅花开得格外鲜艳。
一直到新帝登基后,百姓才陆陆续续出门走动。
最终,还是底蕴更深厚,准备更充足的梁栋胜了——惨胜。
皇后在儿子死于乱箭之下后悬梁自尽。
尽管有庆文帝精心安排,梁逸文还是败了,接到秘旨的臣子只有三成站出来支持梁逸文。毕竟,死了的皇帝就不是那么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