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白晴又叫了一声,阮清渠僵立了一会儿,却不理她。
他只担心虞沧澜是在同他怄气,昔日虞沧澜为了得他青眼,耍过多少次这样的脾气,他冷言冷语,毫不理会,到最后虞沧澜仍旧是乖乖巧巧地贴了上来。
但此回不同,他心里清楚,即便他好言好语地劝慰,虞沧澜也未必仍旧跟在他身后。
想到这里,阮清渠微微垂眸。
鸾夫人急道:“清渠,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沧澜过来!”
浑身一凛,阮清渠脑海耳边再也没其他,一把抓了虞沧澜的胳膊,强硬地要带他远离魔气。
虞沧澜扬手甩开阮清渠,脸色沉着:“阮少主,你实在失礼。”
但阮清渠好似没听到虞沧澜说的话,又要上前去抓,一道剑气斜切下来,擦过阮清渠的手背,剧痛让阮清渠头脑一瞬清醒,倒退一步。
……他这是怎么了?
阮清渠忽感头痛欲裂。
虞沧澜站在三步远外,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在他背后,玄光阴举剑成盾,剑气将虞沧澜团团护住。
刹那间,妙琴的力量爆发到了顶点,魔气缠绕间浑身上下都绽放出了漆黑的魔纹,千万支魔气箭雨纷然落下,砸在玄光阴的剑气盾上铿锵作响。
这个画面好似什么熟悉,虞沧澜心里一紧。
“你还好吗?”虞沧澜背靠着玄光阴的背,拿出双剑,玄光阴反手按住他的手,“不必,我撑得住。”
虞沧澜点了点头:“你别逞强。”
玄光阴“嗯”了一声,又迎上妙琴。
妙琴身上的魔气不知道是何来源,能让玄光阴这等人物也颇为棘手,偏偏他又不想杀了妙琴,以免断掉深入调查的线索,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虞沧澜仰头去看妙琴,她完全将这具身体的指挥权交给了魔气,任由魔气摆弄四肢,经脉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些魔气,皮肤下的血管崩裂,鲜血透过皮肤渗透出来,染红了一身素白衣裙,显露出体力不支的疲态。
原来在拖时间……老前辈做事并非只会喊打喊杀。
妙琴的身体总会到达极限的,到时候魔气也会变得好收拾很多。
只是……
虞沧澜心下总是有些不安定,他将魔气交由玄光阴周旋,转而向鸾夫人与阮清渠走了几步示好,却不靠近。
在他眼里,这些人比背后的魔气更可怕。
鸾夫人闺名袁心鸾,是阮家家主阮三通的原配夫人,也是阮清渠与阮清语兄弟两人的生母。如今已近四十岁却保养得如同二十余岁的妙龄少年。
早年,鸾夫人也是体态端庄的世家女子,但随着阮三通走火入魔之后,虽谈不上行为放荡,但眉眼间多了许多难以掩饰的媚态。
虞沧澜微笑着问:“此地危险,鸾夫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哎呀!”鸾夫人惊道,“险些忘了,我的辫儿跑来这儿了!”
“辫儿?”虞沧澜疑惑。
阮清渠还在疑惑自己方才怎么会如此不受控制,听虞沧澜疑问,下意识道:“是我娘亲养的一只猫,通体雪白,一双金绿阴阳双瞳。”
“是呀,”鸾夫人急道,“虞少主可有看见?方才我们刚刚出府,就看到外头卷起这么大的魔气,辫儿受惊跑了,我顾不得其他追了过来。”
“我没看见,”虞沧澜安慰道,“猫有灵性,会自动规避危险,想必不会跑来这里。”
鸾夫人:“那就奇怪了,我明明看见辫儿跑进这里了呀。”
“父亲,这边走。”
“爹,快点!”
说话间,林梦生与沈昭各自带着父亲赶到院内,待看到院内情境时也是一怔。
“虞少主?你怎么在这儿?”林梦生与虞沧澜亲近不少,冲他招手,“你快过来,那边危险呢。”
跟在林梦生身后的是个一身劲装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纯黑色的布衣,眉毛浓且黑,一双眸子沉着冷静。此人正是林梦生的父亲林源。
林源目光抛向正与妙琴缠斗的人身上,沈枫道:“林兄,那位黑衣人便是玄光阴玄老前辈,也是他……杀了虞隐。”
如今,玄光阴杀了虞隐一事已经在沧州府内传开了,但随之而出的还有虞隐欠下玄光阴人命之事,大街小巷上一半人传言玄光阴杀人如麻,即便虞隐真的欠他人命也是在替天行道,另一半人则是说虞隐犯下大错,早就违背了世家祖训,无颜再回虞氏,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抛下虞氏,这么多年都不曾有任何音信?玄光阴杀他是在除恶。
街头巷尾,愚民之口轻易难止。
林源眉头蹙紧,化出一把赛人高的钢刀,在地上虚虚一化便劈开一道防御禁制:“你们几个小辈待在这条线后面不要乱动。”
“哎!”林梦生匆忙应了,拉了沈昭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
怂蛋一个。沈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示道:“鸾夫人,清渠,阮少主,魔气狂盛,此事还是交由我等父辈处理。”
虞沧澜仍是微笑,站在原地寸步不离,礼貌而又疏离。
这地儿是玄光阴给他划下的,那边才危险。
林源看他一眼,并未多加理会,扬刀上前,腰间一对白玉酒壶撞击时发出琳琅脆响。
林源吼道:“既是魔修,杀之便是,玄老前辈何必周旋!”他目光一扫怵在门旁的林辉,冷哼一声,“中看不中用,废物一个!”
林辉咬牙不语,他从未见过如此强盛的魔气,亦不知道自己枕边人竟是这番样子,他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诫他要做点什么,但林辉迈不开腿,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做点什么。
救下妙琴也好……挽回自己的声誉也好……他脑子里涌现出了纷繁的意识,但没有一个意识能让他真正有所行动。
林源见他吼了两个人都没给他反应,眉毛一竖,扬刀上前:“我来助你。”
玄光阴一震衣袖:“滚。”将林源震退两步。
沈昭被迎面的真气震得不由扬袖遮脸,林源站定后,大怒,却将长刀收了起来,沈昭见状,长叹一声,按住林源气到发抖的手,道:“林兄莫急,我们静观其变。”
妙琴渐渐体力不支,身体已经被魔气摆弄到了极限,就连五官都涌出鲜血,她本意也并非与玄光阴缠斗,她只想借助魔气离开这里,奈何玄光阴孤身一人就张开了一张严密的网,将她死死地困在网中,东西南北,四面八方,哪里都只是死路一条。
绝望的意识一生,妙琴更显疲惫。
虞沧澜见状,给上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妙琴,你现在束手就擒,我或可保你一条性命,让你交代出幕后指使。”
“呀,”鸾夫人忽然发出惊叫,“虞少主这是要与魔修勾结?怎地说这样惊人的话?”
虞沧澜:“……”
虞沧澜冷哼一声:“鸾夫人大概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魔气忽然变了形迹,妙琴噗出一口血,包裹在她身体上魔气渐渐剥离出去,她跌坐在地上,仍旧不肯放弃抵抗,强硬地用魔气武装自己,愤恨地扫视众人。
十步开外,玄光阴一派游刃有余之姿,仿佛方才不过是鸡鸣晨起时练习的一万挥剑,一片衣角也不曾凌乱:“你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妙琴眼露绝望,却又藏着一层深深的怯意。
虞沧澜观她神色只觉不妙,此刻妙琴真如一只柙中困兽,似被虎狼环伺,浑身发抖,局促不安。
她在怕什么?
他们一路追随魔气闯进来的时候,妙琴已经是被骇得肝胆俱裂,冲出门外,恰恰被他们撞了个正着。可随后妙琴虽仍是在恐惧之中,却还能保有理智,此刻真正是被什么东西击溃了所有意志,只有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她肉躯挣扎。
虞沧澜一时不解,仔细回想方才事情经过,不由斜视后方众人。
妙琴魔气蒸腾到极致的时候正是鸾夫人等人闯进来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几步,稍稍挡住鸾夫人的视线。
玄光阴垂下斩岁,缓缓走向妙琴。
就在此刻,一道剑气从妙琴背后突袭而来,玄光阴脸色一变,震出真气,奈何动作晚了一步,夹杂着驱魔大限的一招剑诀刺入妙琴身体,妙琴哀嚎一声,如遭雷殛,扑倒在前。
在剑诀刺激下,妙琴浑身魔气沸腾,虞沧澜见状,顾不得其他,抽出双剑想上前替她驱散魔气,却被玄光阴一把抱住,再眨眼时,人已经离开小院几丈远。
林源、沈枫二人面色一变,同时吼道:“退后!全部退后!”
林源转身吩咐:“梦生,速速回去叫人,在两街之外结开禁制,快!”
“昭儿,你也去。”沈枫也道。
“是。”两人对视一眼,掐了剑诀,御风而去。
林源神情凝重:“魔气……要暴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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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开始了,我希望你们不记得我曾经立下的flag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