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侦探社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者是个一身正装的金发女人。神情看起来冷漠又清醒,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询问意图之后,在国木田独步带着告诫的冰冷视线中,她的目光直直看向了似乎没有骨头一样、将身体陷在沙发中的太宰治。
“恕我冒昧。这位先生,请问现在可否一叙。”
“……”
没有直接回应。太宰治缓慢地从沙发上直起身,侧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樋口一叶。发丝看起来有些凌乱,她分不清他的眼神,却觉得他嘴角的笑容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自负,似乎就连她今天会来寻找他这件事也没有脱离到他的掌控之外。黑手党内部文件记录中的太宰治冷静残虐至极,是整个横滨中最应当畏惧的男人。
显而易见地,已经被这份视线看透了。
樋口却有一分恍然,不那么清晰地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她看到的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端正又干净,仿佛有着谦逊温和的性格。举止行为亦是轻佻无害的,哪怕身体卷着绷带,走在街上也不会引起注意的青年。
樋口大概知道。
这是属于恶魔,另一层面上也是属于神明的伪装。
“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厅,樋口一叶小姐。”他完整地念出她的名字,“这里并非会客的地方。否则,国木田君可是会发怒的。”
“……等会回来给我好好解释。太宰。”静立片刻,想起社长尽量不与港口黑手党发生冲突的命令。心下已经有所权衡,国木田独步头痛地扶着额,踱回到了办公桌后方。
“是,是——”
这样不在意地回应着。
“失礼了。”
樋口一叶略作颔首,转身跟着太宰治下了楼。
“现在可是工作时间,作为芥川君信赖的属下。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只是这一天。”因为这一形容,樋口一叶不自然地别过了头,“回头我会向前辈解释的,只是……”
“不会如实解释。”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
樋口沉默了。
“两杯咖啡。”甚至懒得装模作样,没有去询问她的意见,太宰治直接如此说道。应是与其相识的女侍应生有些打趣地对她投来了注视。意识到对方或许想到了什么的樋口压下了心中发呕的感觉,动作紧绷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跟这个男人毫无你想象中的关系。”
露西一僵,尴尬地笑了笑。欠身行礼后带着托盘离开了。
“好了,樋口小姐。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呢?”
明知故问。樋口恶狠狠地瞪了太宰治一眼。
“唔,真是可怕啊。不过,这样的眼神可吓不到我。”
“……”
没有兴趣再跟这样的男人虚与委蛇下去。樋口皱起了眉。
“我只是想知道芥川前辈的事情。”
“这是交易吗?”那张聪明的脸上,太宰治的微笑在她看来已近乎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冷酷无趣了。樋口一叶对此讨厌至极。
“这样认为能让你安心的话那么不无不可,我不会对前辈造成任何困扰。或许你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是我不会。”樋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我只要确认前辈过得好就足够了。”
闻言,太宰治收敛了笑容,额发之下的神色被覆上一层阴影。懒散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想要知道……为什么是你这样的人。”
“真遗憾,我就是这样的人。难道要为不幸作为你们的同类这件事而道歉吗?”
“……”樋口竟想不出措辞来反驳。她几乎忘了,太宰治还是一个对于自杀有着变态执着的人。
“而且。你向我确认的话根本不会得到你接受的结果,因为你根本不会相信我。”
提示电话拨通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兀地意识到了他在打给谁。樋口抿紧嘴唇屏住了呼吸。
太宰治已经打开了免提,将手机平放搁置到了桌子上。
“芥川君,是我。”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告诉你……只是想要问:你有什么追寻的事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出意料地,想必是回想起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太宰治对芥川同样提出的这一问题。
「你能够赋予我——生存的意义吗。」
十六岁的芥川问道。
「能够赋予你。」
太宰治回答说。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么提问者想要听到的。就是问题之下的答案。
“除你之外,我不会再接受任何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意义。”
樋口怔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太宰先生?”
“没有了,芥川君。”
“好。之后再见。”
“……”
没有了再交谈下去的必要。
太宰治闭上眼,神情温柔而平静。旁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么。”
樋口说。
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幢雨水檐被海风侵蚀得锈迹斑驳、由砖瓦砌成的红褐色建筑物。
不愿承认的是。在这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交锋之中,樋口一叶却输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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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清楚要对这一章发表什么看法。
……
说一些题外话好了。
费佳的书看得我很难过。
走投无路是书中的主题,所以。很难过。
以及。忽然发现平躺很容易做噩梦,所有的噩梦都伴随着一种沉重的鬼压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而唯一的好处大概在于,这种感觉到来的时候,我就能够意识到这是噩梦了。遂挣扎醒了过来。
不好的地方在于,挣扎有时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