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知道河神的真身是什么?”我问:“你们平日里拜的是什么?难不成对着河水拜?”“啊,是一个罗刹像”黄小华回答:“一人高的泥塑罗刹像,据说河神的真身在里面。”“你说罗刹?”我以为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黄小华点头:“对,罗刹。”
罗刹,佛教中指恶鬼,指食人肉之恶鬼。《慧琳音义》卷二十五中记载:“罗刹,此云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 同书卷七又说:“罗刹娑,梵语也,古云罗刹,讹也乃暴恶鬼名也。男即极丑,女即甚姝美,并皆食啖于人。”
总之,罗刹就是传说中的恶鬼,有男女之分,男罗刹为黑身、朱发、绿眼,女罗刹则如绝美妇人,富有魅人之力,专食人之血肉。在此地听到罗刹,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黑河神不会真是一只罗刹吧,没听过罗刹住在河边会游水的,我们陷入思考。
黄小华显然没看出我们的疑惑,以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罗刹,便解释道:“罗刹像听村里老人说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几百年了,不开裂不掉色。有一次连下几天几夜暴雨,庙的屋顶破了,雨水淋在罗刹像上几天几夜,竟然一点事没有。过后一看就跟新的一样,黑得油光锃亮,红得鲜艳欲滴,绿得碧绿油油的比翡翠还绿,你们说奇不奇怪?”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滕玉生望向火堆边几个一动不动的人,说:“他们明天会向河边走去?”“可不是”黄小华说:“你们最好做点准备,要不然明天可拦都拦不住。”“我们先把他们的脚绑起来吧”我说:“以防万一”“好”滕玉生同意,于是我们拿了绳子,将几个人的双脚绑了,又用一根长绳子串在一起,脚动不了看你们怎么朝河边走。
“你们村离得远吗?”滕玉生问黄小华:“你怎么迷路了?”,“不远,就3、4里路”黄小华说:“下午出来放羊吃草,回去的时候少了两只,我就一路找了过来。”“这就怪了,”我们多了一个心眼儿,问他:“你丢了羊,为什么要跑到3、4里外的山上找?”“你们有所不知”黄小华说:“这座山后面有一条沟,叫赶羊沟,一直延伸到我们村前。赶羊沟地势低,别处秋冬不长草,只有赶羊沟一年四季都长草,我们放羊都是把羊赶到沟里。”
“近些年养羊的人多了,羊也多了,把村附近的草都吃秃了,我们只好越放越远。有的羊就沿着沟跑了,去年我们村贵叔家的羊,就跑到这座山上,第三天才找回来,所以这回羊不见了我才想着会不会也跑这里来了”黄小华有点沮丧地说:“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怕是让野狗豺狼叼了去了,一只老山羊一只小羊羔,可亏了。”“原来是这样”我们听黄小华说得在理,就安慰他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人轮流躺下睡觉,休整好了明天继续赶路。
第二天,天刚亮,被绑住脚的几人就开始挣扎着要走了,奈何双脚双手昨晚都被我们牢牢绑上,撒不开步子只能蹦,但绳子又是串在一根上面的,一个动一拉扯,几个就跟着倒了,白怡灵“咚”一下就被绊倒,脑袋狠狠地磕到地上,我连忙过去扶起她,就见她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宗哥好不哪里去,一摔把眉骨磕破,流了一些血,黑熊忙拿了布给他擦。
几个人倒在地上不停地扭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河滩的方向,就像出了水的鱼拼命想回河里去。“要不我回村里叫神婆过来瞧瞧”黄小华说:“她经历多,总有办法。”我们一想,3、4里路,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一天时间了,怎么等得了?滕玉生将几个人扶正站了起来,拿绳子一拉,他们倒是挺配合,跟着蹦了一蹦,滕玉生将我拉到一旁,说他有主意了。
“你看他们几个,不是非要往河滩边上去”滕玉生说:“我们用绳子把他们拉了,一起走岂不更好?”我一想,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把他们丢在荒山野岭吧,于是同意。我们试着将几人脚上的绳索解了,拉着绑手的绳子一头,就像牵犯人一样走了一段。几人尽管眼睛直勾勾朝着河滩方向,但是手被绳子一拉,倒是能转了方向跟着绳子走。
我们大喜,黄小华说:“这下好办了,回到村里,让神婆看看,说不定就有救了。”于是黄小华在前头带路,滕玉生牵着绳子在前面领着,我在中间护着,黑熊走在队伍后面防着他们逃跑,一行人就往黄后村走去。尽管走得慢,好在天亮了,黄小华看清了地形地势,带着我们沿着赶羊沟往回走,中午时分,我们就远远看见一个村子,知道是到目的地了。
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外的河滩上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怕是整个村的人都出来了。我们走近了一看,人群中央,就在河滩上跪了一个人,面朝河水背朝天低头跪着,旁边一个身穿彩色衣服的老妇人一手拿着五彩幡旗,一手拿着铃铛围着那个人呼天抢地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话语,其余村民默默看着,也没人敢说话。黄小华一惊:“那不是贵叔么?”
滕玉生只觉得手中的绳子一动,后面几个人一下挣脱开了,朝着河滩就奔了过去。我们大叫不好,幸得我眼明手快一下拦腰抱住距离最近的白怡灵,黑熊则一把拖住走在队尾的铁哥,滕玉生反应过来马上伸手拉住白于山,不料被他挣脱了。就见白于山和宗哥朝着河滩边“啪嗒啪嗒”跑了过去,滕玉生和黄小华赶紧去追,我和黑熊则将另外两人控制住。
两人追到河边,白于山和宗哥不怕水,直接冲进河里,把河边看热闹的村民吓了一跳。白于山和宗哥跑进河里几步,水大概没过膝盖的位置,“扑通”两人就地跪下了!“你们干什么!”滕玉生和黄小华迟了半步,涉水下去拉他们,滕玉生一边拉一边扬手就给白于山两个耳光,嘴上骂道:“你们干什么?!醒醒!快醒醒!起来,叫你起来听见没有?!”
我们想过去帮忙,无奈手里各拖着一个蠢蠢欲动的人,只能远远看着,干着急。村民刚开始不明缘由,看着他们拉拉扯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黄小华就喊:“几个外乡人,中了邪,大家快帮帮忙,给拉岸上去!”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动。就听神婆喝道:“不要动他们!”黄小华和滕玉生被神婆一喝,都住了手,转脸去看她有什么道理。
这个神婆不仔细看尚好,仔细一看能把活人吓一跳,佝偻的身形,原本一张蜡黄干枯没有血色的脸上抹了半斤白面粉似的,要命的是嘴上一抹鲜红的颜色,两个黑不溜秋的小眼珠子深深陷在眼窝里;满头花白的头发梳成发髻盘在脑后,上面插了许多红红黄黄的纸花;身上穿了一件不知年代的黄色长袍,要是放在城里,早就让热心市民送精神病院去了。
“不要动他们!”神婆走过来,拿手里的五彩幡旗赶着黄小华和滕玉生离开,道:“他们得罪了黑河神,死罪难逃,你们不要乱动,由他们跪着。”“那可不行”滕玉生自然不同意,站在水里不肯走:“我们初来咋到,只是路过此地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神仙,怎么就死罪难逃了?我们不理他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几个大活人在水里活活淹死不成?!”
黄小华急忙帮着说:“确实是这样,他们是路过的驴友,昨天晚上还和我在山顶上过了一夜。”“不管他们是驴友还是马友”神婆继续赶着黄小华和滕玉生说:“得罪了河神,就没有好下场!你们要是珍惜自己的小命,就离他们远一点。”正说着,就听见那边传来骚动声,原来是贵叔的亲属不忍心他活活跪死,几个人将他拖拽起来,扛起来就往岸上走。
“你们不要命啦!”神婆一见那边的动静,便顾不得这边了,急忙跑过去想要拦着贵叔的亲属:“救不了的救不了的!河神要是动怒,全村都要遭殃!你们快把他放下!快把他放下!”贵叔的亲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扛起贵叔走上岸,一边走一个年轻后生一边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些个封建迷信,赶紧送医院要紧!快,车子停在村口了。”
其他村民都是看热闹的,既不帮忙也不阻拦,神婆一个人拦又拦不住,急得直跳脚:“你们是要把村子毁了呀!使不得使不得呀!你们、你们得罪了河神…”眼看着亲属扛着贵叔走远了,有好事的部分村民跟着去了,留下部分村民就盯着河里跪着的两个人,要看看是否有下文。滕玉生和黄小华趁乱继续拉两个人,没想到居然拉动了,将两人给拉回了岸上。
我和黑熊控制的原本蠢蠢欲动的白怡灵和铁哥此时消停下来,又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你往哪里牵就往哪里走了。滕玉生牵着白于山,黄小华牵着宗哥从神婆跟前走过,原本咿咿呀呀叫苦不停的神婆忽然住了嘴,一把扯住白于山的手臂道:“等等,这个人看着好生眼熟”说罢将白于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三遍之后一拍大腿道:
“哎呀,果真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