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听,都停下脚步,望着神婆,神婆将白于山从头顶到脚趾头看了三遍,道:“错不了错不了,是这个人了。”“你见过他?”滕玉生问:“什么时候?”“唉,”神婆掰着手指算了算道:“20年前了吧,真是岁月不饶人,年轻小伙转眼脸上也长皱纹了。”
好眼力!我们心中暗自惊叹,若不说白于山20年前来过,有几人能认得出他?神婆居然一下就认出了他,此人别的不说,眼力肯定不俗。“哎呀”神婆好象想起了什么,举起手中的幡旗就朝着白于山的头顶打下来,好在滕玉生眼明手快,一把将白于山拉开,躲开了神婆的一棍子。“老妖婆你干什么?!”滕玉生上前一把抓住幡旗,质问道。
“我干什么?”神婆不知哪里冒出的怒气,狠狠地盯着白于山问道:“你问问他20年前干了什么?!”正要说下去,就听不远处河中一处沙洲上传来一声闷响,循声望去,似乎是一座建筑发生了倒塌。黄小华大吃一惊,喊道:“河神庙塌了!”
村民们都往沙洲奔去,神婆一看便不顾我们了,急忙提起裙子跟着往沙洲奔去,“河神庙在沙洲上面”黄小华解释道:“咱们快去看看!”我们跟着跑了过去,原来此处沙洲和河岸离得很近,两地之间仅用了一座浮桥来往,说是浮桥,就是四艘小木舟首尾连着。
我们到了一看,河神庙不过是座很小的庙,砖瓦看上去挺新,应该是每年都有翻新,屋顶塌了一大半,赶来看热闹的村民把小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都堵在外头踮着脚伸着脖子探着脑袋,没人敢往里头走。“完了完了”神婆一来,一边往前面挤一边嚎道:“河神怒了,村子要遭殃了!我说罪人动不得你们不信……”我们跟着挤到前面。
神婆边嚎边往庙里走,我们紧随其后,看到顶上一根房梁断了,落下来正好将供奉的罗刹像砸倒在地。那尊罗刹像猛一看特别震撼,真的和村民黄小华说的一样,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浑身漆黑如墨,一头红发、青目獠牙,狰狞可怕,虽是泥塑但却栩栩如生,倒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从脑门上裂开一条大缝直接贯穿全身,一条胳膊一条腿也摔断了。
房梁好端端的怎么会断呢?我们上前察看,既不是虫蛀也不是雷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是经不住常年重压,给压断的。庙里经此一砸,神台供桌都毁得稀巴烂,罗刹像外表是个空壳,内里空无一物,神婆上前一看,跟丢了什么要紧东西一样,急忙蹲下去掏,掏了半天没掏出什么来,“哎呀呀呀”嚷了起来,道:“不好了不好了,河神的真身丢了!”
我们听黄小华说过,河神的“真身”是藏在罗刹像里,神婆肯定是在找这个东西,只不过摸了半天没摸到,顿时慌了手脚,急得直嚷。我们上前帮她找,怎料将裂成两半的罗刹像肚子里掏了个遍,也不见有什么“真身”,该不会“真身”一说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正找着,脚底踩了一个东西搁脚,我低头一看,是一串钥匙,上面挂了一个塑料绳子手编的蝴蝶,便捡起来看。神婆见了,眼前一亮,说道:“这不是旺儿媳妇的钥匙吗?上面的蝴蝶我认识,旺儿媳妇自己编的,她自己一个她姑娘一个,怎么掉这里了?”我正要说,没准是什么时候来拜河神给遗落的,就见神婆一拍大腿道:“不好,准是那婆娘干的蠢事!”
神婆急急忙忙出了庙门,往围观的人群扫来扫去,终于在人堆里瞅见一个脑袋,上前用幡旗杆子就戳,边戳边问:“旺儿,你媳妇呢?快把你媳妇叫来!”“她啊”被戳的男人正是旺儿,他一脸糊涂地摸着头说:“前几天就念叨着要回娘家,今儿一早跟着好叔的车出去了吧。”神婆听罢,大叫一声不好,要坏事!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何故。
原来黄后村通往镇上只有一条公路,平时不是你想走、说走就能走的,村里几户人家有摩托,却只有一辆汽车,五菱小面包车,拉货又拉人,车主叫好叔。平时一个星期跑一趟镇上,谁要跟着去都要提前说好,当天在好叔家门口集合了一起走。贵叔的亲属昨晚偷偷求了好叔,好说歹说又许了些钱,好叔才答应,亲属河边抢了贵叔之后便上车直奔镇上医院。
说来也巧,旺儿媳妇这几天总念叨要回娘家,她的娘家要经过镇上再转车,于是便每日过去问好叔什么时候能走,好叔寻思着载一个是载,载两个也是载,便偷偷告诉她,让她一早做了准备,站在路边等着,他接了贵叔和他的亲属,顺路就把旺儿媳妇稍上。神婆在倒塌的庙里捡到了旺儿媳妇的钥匙,便认定是旺儿媳妇动了河神的真身,急得直跳。
神婆小眼珠子一转,转身返回庙中一把揪住黄小华说:“华儿,你家不是有辆摩托吗?听婆婆一句话,快去把旺儿媳妇追回来!”黄小华不乐意了:“追什么追啊,人家回娘家,我去追就是追上了人家愿意跟我回来嘛。再说了,她就是落下了一串钥匙,又没人看见她动了河神真身。”神婆还要教训黄小华,滕玉生却说:“事出突然,我要一起去!”
我眼皮跳得厉害,俗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灾,今天早上右眼皮就一直跳,隐隐约约觉得有事要发生,进了河神庙感觉更甚,便一起求黄小华:“麻烦你了,我们一起去追。”黑熊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票子,不动声色地握住黄小华的手。
黄小华一惊,手心传来的触感大几百块钱,在村里可不多见,丢了两只羊正愁着缺钱呢,怎么能拒绝呢,于是改口道:“快走吧,不知道能不能追上。”黄小华开了摩托来,我和滕玉生身材都瘦,坐在后座上不拥挤还有余地,神婆也要爬上来,被黑熊一把拉住。“您就别凑热闹了,小心闪了腰”黄小华说着,一加油门,摩托车就在路上迎风飞驰起来。
虽说通了公路,却不是水泥路,而是土路,车子一开漫天尘土,黄沙飞扬,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黄小华有经验,带了头盔,用围巾捂了口鼻包得严严实实,苦了坐在后面的我和滕玉生,即使把头埋在前面的后背上,还是感觉头发都夹杂着黄沙在风中呼啸。
摩托车在路上飞驰,路况不好,有的地方坑坑洼洼,颠得人屁股疼,而且坐久了腿脚都有些麻痹了,麻得难受。眼看着开了快半个小时,还没瞅见五菱小面包车的尾气,我心想,怕不是追晚了,正想着,就看见前方道路拐弯处有一辆车翻倒在路边,吓了一跳。
我们停车一看,翻的不正是一辆五菱小面包车吗?黄小华一看,急忙跑过去,哎哎呀呀地叫着,紧张到说不出完整话来了,肯定就是村里好叔的车了。车里还有微弱的声音喊救命,我们急忙过去帮忙开车门,拉人。车门变形卡住了,我们就砸车窗,从里面把几个满脸是血的人拖出来,都是脑袋破了血流满面,有的还有一口气哼哼唧唧的,有的奄奄一息。
我们砸了驾驶室,想小心翼翼架出司机来,不想司机一条腿卡住了,一拉就嗷嗷直叫疼,硬拉不得,我们只好停住,将他扶着坐下。司机就是好叔了,满头是血,意识不清。“车底有人!”滕玉生喊道,我们转过去一看,车子下面压着一个人,整个身子都压在车子下面,肯定是没救了,黄小华一看那只没穿鞋的脚,正是河滩边跪着的贵叔。
黄小华急忙打了110和120,我和滕玉生则挨个去看救出来的人,刚才忙着救连男女都没注意,此时才认出是4男2女。两个女的,黄小华认出其中一个是贵叔老婆,另一个就是旺儿媳妇。就看见旺儿媳妇整个人摔晕过去了,但是怀里还是紧紧夹着一个大布包。滕玉生把布包从她手里掰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黄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最外面的黄布已经发黑,看上去有很长的年月了,想必黄布包裹的物体便是黑河神的真身了,滕玉生将布团解开,层层叠叠黄布包了许多层,最后众人定睛一看,黑金闪闪一物——竟然是一粒婴儿大小的河蚌。到底是活久见,前面见过澡盆大小的龟,现在又见到婴儿大小的河蚌,河蚌壳上一圈圈细如发丝的花纹何止万圈,黑如鎏金一般的颜色。
就是普通人也看出此蚌绝非寻常之物。两片蚌壳紧闭,严丝合缝,我们正在疑惑威震一方的黑河神是一粒河蚌,真是闻所未闻,高教授白于山和村民因为何事得罪了河蚌才遭此厄运,就见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旺儿媳妇,猛地上半身直着坐了起来,眼睛却还是闭着的,张口就说:“你们莫要多管闲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