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歇息了一天,次日晚上,弥澈的风寒好些了,于是和阿芙拉潜入晨昏郡主堡的宾客卧室,二人乔装打扮,穿得比花园里的石雕还要黑,一路小心翼翼绕开值班的卫兵,弥澈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人。
“西辰!?”弥澈揉着被撞得生疼的鼻子,“你不是说不来吗。”
“随便走走。”西辰满脸坦然,“怕你又闯祸。”
弥澈作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内心充满了窃喜,在这里看见他,只觉得心生亲切,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弥澈遵循奈哲尔所说,找到了阿芙拉的母亲曾住过的那间卧房。
晨昏郡联盟城堡十分宏伟,面积宽阔,光是接待客人的卧室就有一百多间,占据一整栋建筑物。这间卧室位于长廊的角落,玛杜和法瑞尔离开后,其他人来住过的可能性很小。
阿芙拉并不确定,玛杜是否真的给她留下了线索,她只能顺着墙边一处处摸黑找,期望能发现点什么。西辰搓了搓手指,指尖燃起一团明亮的火,他让那火跟着阿芙拉,帮她照亮眼前的区域。
火团飞走前,弥澈看见暖光中西辰那张俊美的脸,光飞去阿芙拉那边,弥澈和西辰面前便暗了下来。
弥澈毫不掩饰地在黑暗中直直看他,眼神澄澈而明亮,像只在夜里悄悄凝视熟睡猎豹的小鸟。
猎豹苏醒,西辰用食指刮了刮弥澈的脸,说:“看什么?”
弥澈没想到他晚上视力也这么好,掩饰道:“在发呆,我在想奈哲尔和默林,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朋友,也不像主仆。”
西辰:“他们是恋人。”
弥澈张大嘴,下巴掉在了地上,“恋人?可他们都是男人。”
西辰:“这重要吗。”
弥澈:“不重要吗?”
弥澈顿时有种秘密被戳破的紧张,心中某些疑惑得到了些许的解答,原来男人喜欢男人并不奇怪,那我对西辰……
“呵呵,男人和男人就算奇怪了?”阿芙拉的声音幽幽传来,弥澈回头才发现她不见了,火光飘在床边,床帐的阴影投在暗红色的墙壁上,像飘动的鬼魅。然而阿芙拉的声音却还在房间里。
阿芙拉:“我以前喜欢的男孩子,他喜欢一头狼呢。”
弥澈惊恐道:“阿芙拉,阿芙拉?你怎么不见了!”
阿芙拉:“我在床底下。”
弥澈松了一口气,继续与西辰的对话,“你怎么会知道,奈哲尔告诉你的?”
“显而易见。”西辰站到窗边,弥澈也跟了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他侧脸,“昨天进门前,他们在亲热。”
弥澈:“?”
好半晌弥澈才反应过来这个亲热指的是什么意思,顿时脸红到耳根,脑中开始播放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西辰一脸平静,继续道:“我刚认识奈哲尔的时候,默林就在他身边,那时候奈哲尔八岁,默林五岁,默林是朝夕城主堡中仆从的儿子,父亲暴虐成性,奈哲尔把他从父亲手里救了出来。”
弥澈:“奈哲尔八岁,默林五岁的时候你多少岁?五百岁吗,奈哲尔拿你当兄弟,知道你比他大这么多吗,哈哈哈哈……”
床底下的阿芙拉听着也觉得好笑,跟着一起“哈哈哈哈”起来,弥澈抬头,发现西辰用无语的眼神看他,便住了嘴,示意他继续讲。
“奈哲尔在家族的安排下有过几任未婚妻,但都未成功举办婚礼,有一部分,无论奈哲尔表现得有多么好,相处后都会莫名指责他缺点一堆,并拿毫无根据的流言为由悔婚;有的坚持到了后面,却在婚礼前出了意外,总之所有的新娘都出了问题,渐渐的不再有贵族将女儿嫁给他,奈哲尔自己也表示无所谓,本就不想早早结婚。”
弥澈听完只觉得毛骨悚然:“都是默林干的吧,奈哲尔也默许?”
“或许吧,不过他们从未亲口承认过关系。”西辰说,“奈哲尔来晨昏郡以前,默林生过一场大病,瘦到骨瘦如柴,最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与干尸没什么两样……奈哲尔说要带他去寻医,后来奈哲尔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我们都以为默林死了。”
“再后来,奈哲尔离开了朝夕城,来晨昏郡任职。我没想过能在这里再次见到默林。”
“奈哲尔一定是找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办法,产生了奇迹,默林既然被救回来,他们不会再分开了。”弥澈唏嘘道,“可既然这么说,奈哲尔应该很宠默林才对,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疏离?默林好像有些畏惧奈哲尔似的。”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奈哲尔从前是连在每一次进门的时候,都要用手护着默林额头的人。”西辰说,“怎么会放心让他去捡碎玻璃?”
阿芙拉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希望再次扑空,她垂头丧气坐在床上,浑身散发着低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顿时屋内所有人警觉起来,戒备地望着门口。
“轰”的一声,有什么人撞上了门,巨大动静打破了黑夜的宁静,西辰将火团熄灭,几人静静站在屋内,只有窗外皎洁月光镀在他们轮廓上。如果外面的人进来,保不准会被屋里这几个鬼魂样的人影吓一跳。
门锁被仓促拧开,两名交缠的身影抱在一起,踉跄跌进屋内,全然没有发现里面还有几个人,依然忘我地热吻,唇齿交/缠的声音暧昧地回响在屋内,搔在人耳廓,像春夜里的一支催/情剂。
面红耳赤的弥澈:“……”
尴尬无比的阿芙拉:“……”
面无表情的西辰:“……”
谁也没有出声,他们就这么在黑暗里,默默地望着地上这两人滚了将近半支蜡烛燃尽的时间,直到他们想要转战到床上去,地上的人抬起头来时,终于,意想之中的惊声尖叫来临——
金发男士:“啊——”
红发女士:“啊————”
“谁!是谁!”地上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打了个响指,用魔法将房间里的烛台都点燃,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那女人实在无法应对眼前的场景,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弥澈:“安……安……”
西辰:“安其罗。”
阿芙拉:“是你!罗德里克的弟弟!”
安其罗头发凌乱,脸上绯红未消,尴尬得无地自容,拿起墙上挂着的装饰用的剑盾里的剑,就要劈过来。西辰大步向前,侧身避过,敏捷地截住他手腕,轻轻一拧,伴随着“咔嚓”一声清响,安其罗的惨叫响了起来,本就没什么威胁力的装饰剑随之叮咛落地。
半小时后,安其罗五花大绑,出现在了默林家的客厅里,本就拥挤不堪的、堆满书籍和药剂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默林:“能不能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带到我家里来?”
安其罗指着奈哲尔和泰琳,激动道:“我就知道你们逃出来了,你们果然和后来的这三个是一伙的!我要告诉我兄长!”
奈哲尔不耐烦地说:“你告诉谁?罗德里克?首先你得见到他才行。”
“现在全城都在搜查你们。”安其罗恨恨地说,“除非你们一辈子待在这个屋子里,别出去,不然迟早会被发现。”
弥澈:“你嘴角有血没有擦干净,怎么回事,刚才有人打你了吗?”
阿芙拉无奈道:“那是女人的口红。”
弥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哦。”
这对话让安其罗又想起刚才那尴尬的一幕,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奈被紧紧绑着,只能拿头撞墙。
奈哲尔:“他是怎么被你们抓到的?运气也太好了点。”
弥澈:“我们在屋子里找东西,他和一个女人边打滚边接吻,没有发现我们。”
安其罗:“……”
“什么女人,长什么样?”奈哲尔来了兴趣,“正经来历的女人,不至于不敢带回自己的房间,要去客房亲热……安其罗,你哥和你一样风流吗?”
“不许污蔑我兄长!”安其罗怒吼道,“你们这群卑鄙的人,我哥会对付你们的!”
弥澈全然不理会安其罗,想了想说:“红头发,皮肤很白……是个人族,肩上有个印记……”
“柏妮丝!”奈哲尔鬼叫起来,“总管的女儿,丈夫叫马特,是人族驻守晨昏郡军队的统领,安其罗,你居然和柏妮丝偷情!我要亲自把你带到罗德里克和马特面前,告诉他们!”
安其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