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远说者无意, 长安凛却是听者有心。他大脑近乎空白了一瞬,心像狠遭了一击重锤, 整个人都被锤得五迷三道了起来。
他心中其实十分清楚长安远此言绝无半点关乎感情的成分,然而理智虽然如此,心却完全不能受理智的控制,跳得飞快。鼓噪的声音在他耳边猛然炸响, 噼里啪啦炸得他头晕目眩,脑海绚丽的光晕犹如夏日里灿烂的烟火,美得令人心驰神往。
周遭的气温似乎随着心跳不断升温,长安凛被热红了脸,目光游离闪烁, 抬目间刚巧碰上长安远带着笑意的无辜双眸,倏然又心生一瞬无力。
“颜性恋太难了。”他想, “受不了美人儿一句甜言蜜语……哦不,还不止,应该是连美人儿一句真心实意的话都听不了。听了就要失控。”
人生艰难,把握不住人生只能听天由命便罢了,连自己的心也都不由自己控制,说动就要动。
长安凛瞅着长安远, 叹出了一口满是哀愁的气:“阿远你啊, 是不是还没有相好的姑娘?”
长安远不知他怎么就扯到了姑娘上, 愣了一瞬, 才笑答道:“必然还未曾有。”
长安凛又追问一句:“那可有看对眼儿的么?”
长安远摇了摇头, 失笑道:“你近来日日都同我一起, 何时见过我有会过姑娘?我鲜少会与姑娘来往,平白无故总跟姑娘在一起,恐会毁人清誉。不曾来往,自然也不会对谁心生好感。”
“那便还好。”长安凛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继而又严肃道,“那么我现在教育你就还来得及。”
他刻意放低了声,口吻也少见的带了正经,同时还多了丝语重心长的意味。
长安远最近不少听他说教,时常听他说一些自己从前并不曾思考过的道理,时常有茅塞顿开之感,深感受益匪浅。但长安凛在说道理时也常常像开玩笑,从来都是一副笑嘻嘻不务正业的样,除却上次和晋王争论,还从没见过他这般严肃的样子。
这样绝无仅有的严肃,令长安远不由的也跟着他正了色。长安远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对长安凛比划了个“请”的手势,道:“您请指教。”
长安凛背过手去,清了清嗓,沉下声,假正经道:“你知道自己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吗?”
长安远老实听训的脸倏然染上难以忽略的吃惊,他万万没想到长安凛会以一副正经刻板的姿态与他谈论这般……全然不正经的事情。
这人总是给人一些出人意料的“惊喜。”
他张了张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说,然而又觉荒唐至极,思来想去,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长安凛也不等他回答,接着又问:“你知道这样的脸对于异性甚至同性来说的杀伤力有多大吗?”
依旧不知所措的长安远:“……”
“所以请你跟人交流的时候,务必不要去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意志要坚定,表情要冷漠。像你最初待我那样的冷漠便挺好。”长安凛背着手,绕着长安远转了一圈,边转边用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我们时代有一句话说的好很好,说‘不娶何撩’。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四字方针,千万不要随意便惹的人家姑娘芳心暗许,你又不会娶人家,还总让人家心里惦记你,回头姑娘郁郁而终了,那你就太罪过了。”
这话题简直越扯越离谱,长安远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怔了半晌,才又一次失笑起来:“我却是不知我做了什么,竟让阿凛误会我是个风流浪子?”
“你不浪。”长安凛叹着气说,“正是因为你不浪才容易让人家死心塌地。”
他点了点长安远的胸:“所以要切记,否则你就是原罪。”
长安远:“……”
欧阳杰换过衣服走了出来,将踏出门槛,便隐约听到远处长安凛郑重其事的“切记”二字。他心下一惊,思来想去却没想出平日总需要长安远耳提面命的长安凛有什么需要提点长安远来“切记”的东西。他心下好奇,随口便问:“凛哥是让远哥切记些什么?”
“阿凛让我莫要做个风流浪子。”长安远笑道,“他道我若长此以往,将会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
欧阳杰:“……”
长安远冲他淡然一笑。
欧阳杰露出一脸难以置信,转而看向一旁的长安凛。
长安凛全然不觉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挑起眉扬起凤眸一角,并不言语,只用眼神便表达自己的理所当然。
欧阳杰盯着他那双飞起星眸,继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那么凛哥你,岂不是现在便已是个祸国殃民的人了?”
“你少和阿远一唱一和的挤兑我。”长安凛没好气地说,“你哥我方才刚献了殷勤,礼物你捂热了么,这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这般说来,的确是我的不是了。”欧阳杰敷衍地鞠躬给长安凛赔了个不是,直起身,又对长安凛露出一个略带了神秘的笑。他凑近长安凛耳边,轻声说,“我便提前给你透露一个好消息做赔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