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远登时噤了声。他转过头, 想给长安凛递个眼色, 却见长安凛面色凝重, 连一贯带着笑意的双眼都凛然了起来。
“这就是章学吧。”长安凛“啧”了一声, “真是丑人多作怪。”
长安远:“……”
这话说的其实有失公允。章学五官比起长安远来说虽然算不上多精致,但高眉骨高鼻梁, 下颚凌厉,长相其实是一种硬朗的英气,单就外貌而言,也算是继承了章家的优质血统。只是他长了一双上吊眼, 个子又极高, 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是垂着眼, 便会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
再加上常年混迹于市井, 身上沾染了不少流里流气的气质, 于是看起来十分的痞气, 甚至还带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待我去会一会他。”长安凛丢下筷子, 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见长安远将手指抵在唇中, 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不管吗?”长安凛疑惑道。
“静观其变。”长安远轻声道,“嫣姐能处理, 你现在出去反而会更麻烦。”
长安凛想问有啥麻烦的,转念一想突然明白, “他”和章学狐朋狗友, 自己要出去了, 章学这顿饭了可能就非吃不可了。
莫嫣放下浇花的喷壶。她面色不改, 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迈着莲步轻盈地走到章学跟前,只是站位很有巧妙,刚好用她娇小的身躯挡住了这一行人的去路。
“章公子。”莫嫣道。
章学进不来,只好先招呼着一行人都停下,他将双手一抱,没骨头似地靠在楠木上,扬着声道:“我老远就闻见你这里飘出一股奇香,便知晓你在,刚巧哥几个也都饿了,来尝尝你的新手艺。”
他见莫嫣还挡着,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便沉下声说:“左右你这里是开店的,原是没理由拒绝找上门的客人的。”
莫嫣一步也没退,就像没瞧出章学的脸色一般,依旧笑着说:“小店能存活全靠各位客人赏光,是不该拒客。只是今日着实不巧,店内有贵客,正闭门待客。况且店小无位,也无法另起一桌招待你们几位。所以您几位。不妨还是过几日再来看看。下次莫嫣若在,定会好好招待几位。”
“过几日你还是在闭门谢客。”章学知道莫嫣是一根软钉子,也完全不退。他伸手想触上莫嫣的肩头,却被莫嫣不动声色的躲开,于是脸色瞬间染上了不快的情绪,皱起眉,硬是从莫嫣身侧挤了进来:“再说你这里能有什么贵客,你愿意闭门接待的,除了长安远那个小杂种,还能有谁?”
莫嫣没回答,只笑看着他,态度不松,并没有因为他挤进来而后退一步:“贵客是谁不便说。总之今日小店不待他客。章公子还是请回吧。”
章学对她的话全然不在意,又向前走了几步,院内雅间被蔷薇花丛层层包围,看不见里面的景象,只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身影。
章学眼中染上轻蔑,“我一直以为你不肯从我是倾心于阿凛,不想你眼光着实不怎么样,看上谁不好,看上长安府那个没名没分的家奴。”
“章公子这就说笑了。”莫嫣继续笑嘻嘻,“莫嫣一介风尘女子,论出身,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一位。从烟雨楼出来开这小餐馆也全因长安府两位公子照拂。莫嫣从未想过高攀,只求一处小屋,一些微薄收入,过一生平平淡淡的日子。莫说长安府的凛公子了,就是公子您,和您身后这几位,对莫嫣来说也都是望尘莫及的。”
她这话说得不怎么漂亮,有些夹枪带棒的讽刺,章学这个人心胸不怎么宽广,人也不傻当即就明白了莫嫣的意思。
她说她的靠山是长安凛,而自己的出身比起长安凛不知道差了多少,自己若敢动到她头上,那就是动到了长安凛头上。
这简直就是在触章学的逆鳞。章家长子乃是庶出,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庶出长子在家不受宠,从小没怎么被章尚书放在心上过,也是众人皆知的事。
章家大公子只空有一个长子的虚名,其实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