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你说的好吃的会是这个东西。”长安凛夹了一片毛肚儿, 扔进冒着气泡的红汤里, 掐着点紧盯着, 怕多煮了哪怕一瞬就失去了脆爽的口感, “这事儿太惊喜了,惊喜得我都不知所措了。”
他嘴上说着不知所措, 吞进毛肚儿时满脸却都是满足的样子,双眼晶亮亮的闪着碎光。
长安远笑着说:“知晓你爱吃。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街摊儿饭店都被你吃了个遍,宫里御膳房的美食你也没少吃, 也算是尝遍了京中美食了。偏偏嘴巴还刁钻的不成样子, 什么东西吃个两三回就说腻。这几个月来我鲜少听你频繁念叨什么美食, 唯独这火锅, 仿佛吃不上一顿就要抱憾终身的样子。”
“可不就是抱憾终身么。”长安凛眼疾手快地捞出刚刚烫好的青菜,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 还十分大公无私的给长安远分了一半,接着道, “听薛判说这里没有火锅的时候我都要失望死了。我跟你说, 这世间所有的美食我都可以舍弃,唯独烧烤和火锅, 隔三差五的不吃一顿我就浑身不得劲儿。”
他透过方桌旁盛放着蔷薇的花架往小院中心看去。院中鹅黄的身影四处忙碌, 像只灵动的精灵,美丽而灵气。继而转过头露出一脸怀疑的神色,神秘兮兮地质疑道:“前阵子你还同我说自己从不和姑娘接触, 那这‘嫣姐’又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们不熟啊, 长眼睛都能看出来她跟你熟得简直不分你我。你们这时代——”
长安凛拉长了声音, 又放轻了声道:“不是讲求男女授受不亲吗?”
长安远从来不指望他一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对他这番质疑一点都不意外,于是脸都没抬,没给他一丝多余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吞下口中的青菜,慢悠悠地说:“跟嫣姐最熟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这人恐怕很少吃辣,一锅对于长安凛来说几乎是微辣的锅底却吃的他面红耳赤,光瞅他脸色,保不住还以为他是恼怒或害羞,不过眼底的神色却带了点揶揄:“嫣姐是‘你’的红颜知己。”
“莫要毁我清誉!”长安凛瞪起双眼,“我还是头一次见人家姑娘,怎么能说是我的红颜知己呢?”
他可能是被许久没吃过的热辣火锅冲昏了头脑,盯了长安远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我’的旧识?”
长安远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长安凛的错觉,他觉得长安远这笑里,总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情绪——好像是在调侃,又似在看他笑话。
他又转过头,再次往花园中看去,“院中精灵”这次离他近了些,刚巧也透过密密丛丛的蔷薇花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被长安凛撞见视线也不尴尬,只弯着嘴角粲然一笑,接着又忙起自己手中的工作。
长安凛换上怀疑的眼神,语气中满满的不确定,谨慎问道:“这‘红颜’,该不是我想象中的‘红颜吧’?”
他问得模棱两可,长安远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像是故作神秘,沉吟半晌,似在细细思索,直到吊足了长安凛的胃口,才换上一张如沐清风的笑:“也是,却也不是。”
长安凛:“?”我智商不太够,您能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些吗?
“还记得章学吗?”长安远淡淡问道。
长安凛吞了口爽口的鱼丸,皱着眉头说:“当然记得。话说起来我怎么一直没碰到那个龟孙,小嵩嵩的仇我还没替他报呢。不他跟我关系很好,并称‘京城三大恶少’吗?关系好我怎么这么久一次也没见过他。”
“烟花柳巷结识的狐朋狗友,自然当不得真。”长安远嗤笑一声,他似乎特别不待见章学这个人,每次提到他都嗤之以鼻,“不过算来你们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他是皇后娘娘的堂侄,你是陛下的堂侄,也算是兄弟了。”
“谁跟他是兄弟。”长安凛怒道,“小爷是没见他,见他定打他个满地找牙。”
他“啧”了一声,又把被长安远拐到一边的话题给扯了回来:“你别左右而言他,认认真真的把问题说完。这位不知姓何的‘嫣姑娘’到底跟‘我’有什么渊源?”
“嫣姐原是‘烟雨楼’的姑娘。琴弹得好,歌唱的美,原本是烟雨楼里的最红头牌。”
“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吗?”长安凛问道。
他像是已经猜到了后边的话,于是撇撇嘴,心想又是一出风流纨绔怒发红颜,一掷千金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