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势何处?借力何人?”程澈问道。
“自古福祸相倚,凡事皆有利弊,如同此刻,大统领双项晋升,一时风光无两,于他自然是福。”石头颇有深意地笑了:“但于某些人而言,盖了他们的风头,抢了他们的功德,便就是祸了。”
石头极有城府地笑着,令程澈有些晃神,似乎从来不曾认识他一般。
石头继续说:“而这些人,正在这妒忌眼热的气头上,若是有人因妒生恨,暗中使些手段,下些绊子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便是可借之势。”
这即是所谓捧杀,被捧得越高的人,势的位置也越高,看似局面大好,实则乘势而上更加不易,反而更容易顺势而下,势越高,摔得越重。
石头停顿了一会儿,让程澈与安然有时间思索消化刚刚的话。
“但是……”理清石头所说的计划与步骤之后,程澈显然不甚乐观,他紧蹙着眉,忧心道:“要在朝中选出合适的人选,选出合适的时间、找到合理的事由,去下这个绊子,不能太轻,太轻不足以引起大统领的怨愤,又不能太重,太重一旦皇上动了换掉大统领的念头,便又前功尽弃。要做到这些已然不易,即便做到,也才进行了三分之一而已,你真的确定可以完成?”
“哥哥。”石头笑了:“刚刚我只说了借势,借力还没说呢。”石头狡猾地眨着眼睛说:“单凭我们几个自然做不到,但是,你别忘了,虽然我们在执行着自己的计划,打着自己的算盘,但如今你除了是程澈,你更是墨竹蓝乙亭,你、我、我们,包括白前辈等诸多人等,我们还是夜杀门的人,我们还在忠心地执行着门主交与的任务,我们要在上巳节前拿下殿前司,我们遇见了影响任务的意外状况,我们拿出了精密可行的任务计划,我们只要……”石头又狡猾地笑了。
四节
话说的已经十分清楚直白了,程澈顿悟,接着说道:“我们只要把计划如实呈报给门主,这些铺垫,他自然会替我们做好。”
石头笑着点头:“就连九王都会想方设法全力促成,他们,比我们还着急呢。”
“这就是借力?”程澈问道。
石头望向车窗外,秦淮河就在不远处,水面翻滚,涛涛奔流,仿佛是心有所往,急切地想要奔向哪里,就如同,人们的欲望。
石头看着河水,说:“这就是人心。人若无欲,便可无求,人若无求,我便无力可借,只不过,在我的这盘棋局上,欲望,是最平常不过的东西。”石头收回视线,看着二人,脸上又挂起了灿烂的笑容:“所以,这次,我们一定可以顺利完成,因为,我们的敌人都在帮我们呀!”
程澈看着笑靥明媚的石头,在这张笑脸的背后,是怎样巨大的魄力,玲珑的心思,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才能蛰伏谋划十几年,更换身份,网罗同伴,借力使力,挑起纷争,让公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仍旧不知真正的敌人是谁。
如此巨大的棋局,如此凌厉的棋风,当真是这个十七岁少年的手笔么?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找到每个人掩藏得最为隐秘的欲望,找到它、挖出来。程澈血祭亡亲的执念,白羽尘飞上枝头的渴望,夜公子庙堂留名的野心,放眼望去,处处都是燃点、处处都是爆点。
这个聪慧绝顶的少年,只需要燃一点星星之火,便可眼见着欲望燎原。
那安然呢,安然的价值又在哪里?
石头望着安然的笑眼如此纯净,盛满了全心全意的爱与快乐。只有在那个人面前,他才不是地狱归来的复仇之鬼,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明媚少年。
“秦淮云庭快到了。”云箫挑开帘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