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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1 / 2)

牛头坐在木椅上,狠嘬了口烟嘴,呛人的白烟从鼻孔里冒了出来,他不太自然地盯着房梁,缓缓开口:“别看了。”

牛头的这段过往浑浑噩噩的,现在重新审视一遍自己年少的所作所为,愈发的抹不开面。自己看看笑笑也就过去了,偏偏还有个人捧着金盏在你面前仔细地观摩。

牛头仿佛被人剥光了站在孽镜台前面,镜子在他身上使劲地照啊照,数落他的每一缕恶行。

可他愣是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错在哪。

“别看了。”牛头哑着嗓子,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马面睁着敏锐的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金盏,不肯松手,这一段他错过了,他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我想看看。”

牛头烟杆在桌面磕了磕,落了些残灰。若是别人他恐怕早就掀桌了,可对着马面,此时的语调里除了心平气和还带了些求饶,“四爷想看什么呢?结局你不是知道了吗,”牛头痛苦地望着他,“我死了啊。”

他就这么不值一提的死了,什么志向什么大义,皆化作了鸿鹄从他胸口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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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闾桂抑扬顿挫的叫喊声。

梁寅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猛顺了几口气。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是如何伸出的手,又是如何顺理成章握上去的,他没有这段印象。当时那种情形,他只是觉得有个人能蹲在身边会感到很踏实。

闾桂还在叫,叫到这会儿有些疲了。

梁寅闭上眼睛能看到祝辞白晃晃的一片薄魂立在那里,有再柔软不过的侧颜,再温顺不过的青丝,红澄澄的双眸看上去也暖洋洋的,嘴边噙着笑。

祝辞总是在笑,云淡风轻的,处变不惊的,却未见得是有多开心。梁寅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疯了之后会缩在墙角里的男人,看起来文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他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事。

他摆脱不掉的地府,祝辞爬出来了;他做不出的抉择,祝辞完成了;他自己做不到,却总盼着别人能做到。祝辞可以温柔地挥刀,可以笑着挨刀,眉也不皱一下。

梁寅很羡慕这样一双眉,平展悠长,多大的风也吹不皱。他原以为只有未经世事的少年才有这种丰采,未曾想过久谙疾苦的阶下囚仍能是这副模样。

“起不起来?”祝辞低头看梁寅。

梁寅睁眼晃了下手,“再拉一把,我腿蹲麻了。”

钱二扛着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揶揄上属的机会:“可不吗?蹲了快一个时辰,能不麻吗?”

“有你什么事?”梁寅站起来用麻着的腿蹬了钱二一脚,他想着刚才的狼狈样子,错开视线没敢去看祝辞,顺势松开了手。

祝辞如今终于在提阐与梁寅之间做出了一个选择,面对梁寅的时候也少了些提防,看他脸上还没缓过来血色,有心开导他,又不想讲出来自己和提阐的那点旧交,只能另外寻个角度剖析:“这件事你想复杂了,你不是早说过提阐是救不了的吗?”

当局称迷,旁观必审。说杨麟的时候梁寅能千般冷静,可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完全想不清楚那么多。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鬼差,可以给恶鬼定罪,却无法衡量无辜生命的轻重。

说到这里,梁寅又想起来西席被从河水里打捞上来的样子,尸体倒在他脚边,双目睁着,浑身灰白,手里攢着一只泡久了的狼毫。

“我选不好。”

祝辞续言:“你同我说过,幻象里那棵树叫提阐。”

梁寅回神,笃定道:“是他。”他小时候在寨子里就见过这棵树,枝繁叶茂的。

“牛三选择了提阐,可提阐还是成了那棵树,你交出他或是不交,提阐迟早都是那棵树,结果已经定了,选择哪一边还重要吗?”

梁寅醍醐灌顶,“还能这么思考?”

“还能再换个思路,”祝辞:“我们进到这里头的目的是什么?”

“安抚精元?”梁寅猜测着祝辞这话的意思。

“他娘子就这么死了,我们还怎么安抚精元?”

祝辞摸着他肿起来的后脑勺,“你这个脑袋别再磕了,再磕成傻子了。”祝辞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你一个疯……”狗字还没骂出来。

钱二凑上来打断:“二位有没有觉得周围突然清净了?”

“好像是少了些什么?”梁寅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钱二好心提醒:“杨副使,你娘子不叫了。”

闾桂脑袋顶在寒风里,被吹的血都要冻住了,嘴也张不开了。再看戕师一手擒着提阐,另一只手正在缓缓往闾桂的头顶浇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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