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郊野上,星子比草还要野上几分,雨天也露着攢成尖的光。
急急的行过两排脚印,一大一小,行在前头的那人紧袍束身,身上斜挂着几个布袋,行在后头的人个子矮小,背了个书篓,双手合十,亦步亦趋。
“谢安!”矮个子的突然叫了声!
前头那人脚下不停,嘴上回道:“谢安?你叫哪个谢安?”
“你个缺心的!叫你这个谢安!”矮个子边走边跳,“你看!星子落在地上了!”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能看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果真有着星星点点的光。
谢安看过之后撒腿就跑,矮个子双腿捣地飞快,疑惑地大声问:“你跑什么啊——”
“你个眼瞎的!你再看看那是什么?那是狼群!”
矮个子双脚蓄力一跳,将谢安扑倒在地,“我看到了啊!首狼嘴里还叼着个孩子!”
谢安撑起身子驻在当下,放眼望去,那孩子双眼一眨一眨地也放着星子样的光,“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救不救!”
“你不救,我偏要救!”矮个子踩在他身子上接连跳了几下,跳的他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那行,你等我算它一卦。”谢安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杯筊[1],向空中一掷,新月状的两块红木头高抛又落地,不偏不倚,一起立在了地上。
矮个子扒着草地看,“这是什么卦?”
谢安揉着眼睛,似是也没见过这等情况,“奇了!不是阴面不是阳面。”
“那这怎么说,救还是不救?”矮个子看向狼群,首狼叼得没轻没重的,衣服上见了血,应是性命无虞,孩子不哭不闹。
“无卦之卦,贵不当言,救啊!”谢安拍着大腿站起来,朝着狼群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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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哗啦”几声巨响,一丛书卷掉在祝辞脚边。
梁寅当胸一疼,从记忆里将将回神。他挥着手收拢书架,看着祝辞失色的双瞳,无奈地抽出勾魂锁拴住了他的腰,“改天真要去请教一趟牛三,他当年的疯病是怎么治好的。”
梁寅牵着祝辞在铜柱司绕了一圈,石墙石路,书架潮得生霉,书卷堆起来起码一丈来高,真怕将书生给活活砸死了。
他随手翻看了几册,皆是密密麻麻的中原文字,怎么看也看不懂。
门“咯吱”一声开了,梁寅抬起头望过去,进来个人影,佝偻着背,穿着乌黑短衣,人还没走到跟前,梁寅随意喊了声:“六爷见礼,恭候多时了。”
平常人同辈之间见面施礼尚且要颔首作揖,意思一下,梁寅没有,他放下书卷,抬首垂眼扫过这位老翁。
老翁抬起头,梁寅反而后错了半步。
这回的老翁又换了张脸,“七爷认得这张脸?”
何止是认得,正是刚才记忆里才出现过的。梁寅板正姿态重新拱手,肃然起敬,换了个人似的,和平时无视一切的姿态全然不同,“认得,亡师的。”
“礼重了,礼重了,这么多张脸用起来,还是老七爷的最顺眼,文儒养眼,”夜游神将锣与锤放在案台上,慢悠悠地推开铁窗,然而光线寸缕照不进来,“天亮咯,七爷所来为何?”
梁寅心里头记着要问的,嘴上先客气起来:“多谢六爷上次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