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完东西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了。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天亮,他们现在宿舍也回不去,宾馆也舍不得开,只能在那里等天亮。幸好超市门口有个做广告的桌椅,他们都很困倦,趴在桌子上就眯了起来。?“操场看星星”之夜以这样戏剧性的情节结了尾。?之后每次蓝想起这段经历都觉得刺激。比在海边坐摩托艇还刺激。
熬到早上,东回宿舍洗了脸,换了衣服。蓝就在校门口等着。待会儿,她就必须坐车回学校了。东收拾好出来,送蓝到车站,给她买了些吃的,陪蓝等到检票,就挥挥手走了。
等东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蓝才彻底感觉到自己的疲惫。昨天熬了一夜,早上也没洗漱,浑身都有些不舒服。她靠着车窗,混混沌沌就睡着了。直到车停在服务区,蓝才醒了过来。双腿好麻,她扶着座椅,跌跌撞撞地走下车。到了水池旁,她使劲地往脸上击水,算是洗脸,也是让自己清醒。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她又对着镜子使劲照了照,没错,是她自己,她还是她自己。
回到车上,蓝这才注意到邻座的女孩。她不好意思地朝女孩笑笑,挤进了靠窗的位置。女孩却很好奇,她问蓝怎么这么好睡,以为蓝是吃了晕车药才这么困,一直睡。蓝捂住嘴大笑,把昨天晚上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女孩听。女孩听得津津有味,却在结尾冒出一句:“你爱他吗?”“我?爱吧……”蓝被问得突兀,也回答得僵硬。她思索着这些天的相逢,相处,以及操场上那段,她有些困惑了。他为什么对自己体贴温柔又简单粗暴?他为什么先拒绝后来又对她再表白?他,真的爱她吗?她都没问!她怎么这么粗线条。她怎么这么笨。
回到学校时,室友们都已经到了。大家讲述着国庆假期内的趣事,也要蓝说说她的事。蓝大声说:“我要洗澡澡!我浑身脏死了!”室友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隔壁宿舍的徐州大妞凤也在,她说:“怎么了我的蓝,你被谁糟蹋了?”“看门大叔!”蓝边关浴室门边回答着,任凭外面传来各式诧异的“啊?!”“什么?”“怎么回事?”……莲蓬头里不断流出的水,冲刷着蓝的身体。是的,她还是她自己。可是为什么,她那么抗拒东的欲求,那不是自己等了多年的结果么?就那么在乎爱的顺序吗?自己,真的爱他吗?
洗完澡出来,室友们都不知道窜哪儿去了,蓝赶紧爬上床,真的困死了。
而后就是异地恋的节奏了。蓝和东每天都会发短信,互诉衷肠。一般都是蓝给东打电话,每次都是打爆一张电话卡,经常在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时候嘎然就再见了,然后又短信互道晚安,不知道多少废话贡献给了电信和移动的话费。他们似乎有着恋人们该有的一切亲密,却又有着某种神秘的距离。
十月底的天气,秋高气爽,略带寒意。这是蓝最喜欢的季节。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蓝还意外收获了一份惊喜!原来,学校里竟然有三名女兵名额,而蓝是全系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女生!“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当班长把报名表送到蓝手上的时候,蓝激动地叫着,问着,仿佛明天就可以成为女兵似的。大家对她过激的反应都有些诧异,他们不知道,蓝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女兵!穿上军装,戴上军帽,英姿飒爽,过关斩将……蓝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东,她要与他分享这个喜悦!电话那头的东似乎有些诧异和迟疑,而后又听他说道,“恭喜你啊蓝。我会等你的!”
蓝当时怎么那么傻。她要实现这个梦想就必须当两年“与世隔绝”的女兵,谈恋爱是不可能的。除非东真的愿意等她两年。可是,两年之后呢?如果蓝执意还要从军,是不是东还要等她更长的时间呢?
蓝根本没想这么多。她积极准备着,档案材料,身体状况。军检日期很快就到了。那天教导员带着她和另外两名入选的同学赶去南京学校本部,与本部的同学一起坐军车赶到泰州参加军检。报名区人员熙熙攘攘,刚刚下车的大学生们被女教官严厉地呵斥着。下车排队,依次领盆和洗漱用品,没收手机,3分钟吃饭,5分钟洗澡,进入宾馆睡觉,不许窜门和交谈……同学们完全被这苛刻的近乎绝情的军事化管理给吓趴了,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饭根本就没吃上几口,澡也根本没洗得成,有些同学连脱穿衣服的时间都不够,就压根没脱。熬到第二天,正式体检。脱掉外衣,只剩三点,称体重,量身高,做指定动作,检查纹身,检查处女膜,穿衣,测视力,测色盲,测……再往后的细节,蓝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整个过程她都麻木了。等体检完准备返校,蓝才领到了被没收的手机。昨天收得那么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和东说一声。意外的,东没有和她联系。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莫非,军检区连信号都屏蔽了?蓝只能往这方面猜测……
时至两人分手后,蓝才得知那晚的状况。原来,那天他正跟另外一个女孩洁在一起自习。洁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曾经在高考前对东表白过,并且他们一前一后,考在了同一个城市。那天他没有跟蓝联系就是因为东把手机借给了洁。蓝当时是断然不知的,她从不曾怀疑过东会对她不忠。
但是蓝还是去了一趟通城。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想见见东。这次东没有犯迷糊,早早地定了学校招待所。蓝到达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东有些殷勤地替蓝拿行李,搂着蓝的肩膀,两个人紧贴着走。国庆一别,将近一个月了。这段时间的甜蜜短信和电话,让两个人亲密了很多。一起吃了晚饭,东就迫不及待地带蓝到了招待所。那一般是学校招待学生家长的地方,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东说,“你先洗澡吧,坐车累了,我们早点休息!”蓝随口应着“嗯”,忽然又回味着东话里的那个“我们”。
蓝洗好澡发现东已经躺在床上了。她不好意思地掀开被子,从另一边躲进被窝里。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东轻轻拨开蓝的头发,抚摸她的脸颊,认真地看了一眼蓝的嘴巴,然后就狠狠地亲了上去。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东压在了身下。他们忘情地吻着,东一边抚摸蓝的身体,一边退去她的衣服。就在东做好一切前戏,准备真正拥有蓝的时候,蓝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紧紧捂住自己的私密处,抱歉地对东说:“我军检通过的话,还要复检才能当兵。复检肯定还要检查处女膜的……”东的动作就这样嘎然而止。他什么也没说,停顿了片刻,他开始穿衣服,下床。然后就听他说了句:”你早点休息,我要回宿舍了。今天要检查!“然后似乎歉意地咧了下嘴,就开门走了。留下床上赤裸裸的蓝。
蓝再一次困惑了。在她面前,梦想和东,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梦想。她,到底为什么来找东?她心里,真的爱东么?爱他,是应该不顾一起地给他?还是,如果他也爱自己,他就能体谅她的处境?蓝脑子里很乱,一个人想到很晚,终究抵不过睡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蓝就返校了。东还是来送了她,依旧在车窗下摇手,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到学校后蓝才发现大家都在准备毕业招聘了,在这方面,她总有点慢半拍。可是军检结果还没下来,她也只能准备着,两手打算。军检那天东为什么没有联系她,蓝都没来得及没问。但他们还是正常短信亲密着。直到那一天。
2004年,11月22日,蓝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下午4点钟的样子,蓝下了课就照例去自习室。那天复习的人特别多,转了一圈,没有位置。蓝就一个人去了食堂。刚把书本翻好,电话就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蓝不记得什么原话了,内容只有一个事实:她军检没通过。她握着手机,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眼睛都没眨,泪水就倾泻了下来。是的,她太瘦,体重太轻;她视力不算特别好;她确实不够壮实。。。可是,那些女军官,比她矮的也有啊!比她瘦的也有啊!戴着厚厚眼镜的也有啊!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为什么不看看她其他的材料呢?她体育好,文化课也好,还是个党员啊,你们为什么就不同意呢?为什么呢?
梦想的重量,并不在你期盼了多少年,而是在它破灭时,打击你心扉的力量。蓝还是太简单,她不知道,她被刷下来,其实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有走关系。多年后,她去探望当时唯一入选的那个女兵时,才得知了残酷的真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