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了长安凛几月的世纪难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解了。
虽然这题解得长安凛有些懵, 但懵中显然是兴奋多于不解, 开心大于莫名的。
他自认胸无大志, 做不了将军也成不了权臣,不想征战沙场也不愿权谋天下。眼中无大事,心里全零碎。而零碎中最大的那个, 就是能在这里也有一个和睦的家, 现下算是终于实现了。
长安府的马车颠簸在去往皇宫的路上,车轮滚过还留有微湿的地面,摩擦出沉闷声响;马蹄越过尚未干透的水洼, 轻轻荡起细微涟漪。
长安凛扒在车窗上看窗外倒退的风景。中秋佳节,窗外景色熟悉中多了一些喜庆喧嚣, 欢乐一同长安凛的心,满满都是喜不自胜。
车内庆阳公主与长安远端坐着,却是相顾无言。
倒不是不想说, 而是不知说什么。
长安远与长安凛不同,长安凛心思单纯, 看问题简单, 心中没有那么多曲曲折折,对事情总不会想太多, 此刻的开心只因为了却心愿,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而长安远,许是从小被欺负惨了, 所以看事情总会想太多, 久而久之, 便有种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味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长安远心想,自己与庆阳公主长达十多年的相处都是形同陌路,庆阳公主待他与长安府的下人与永安军的士兵并无多大区别。他做的好他自己的事情,做不好也换不来庆阳公主一声斥责。只有他惹了长安凛不高兴时,庆阳公主才会赏他一两个厌恶与苛责的眼神,长此以往,那些原本只是做出来的冷漠,也都随着时间潜移默化刻进了骨血里,根深蒂固了。长久如此,没有道理庆阳公主会对他突然转变态度。
尽管庆阳公主对他的喜怒哀乐从来都取决于长安凛对他的喜恶,而现下他与长安凛之间没了矛盾,整日同进同出,看似亲如手足般亲密,庆阳公主不再待他以厌恶属正常,但也不该有比如大的转变。
这转变大到让长安远感到惴惴不安,也让他闻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滋味。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情的事情。以此情此景来想,恐怕是皇上给庆阳公主喂了一颗安神定心的定心丸。这定心丸应当还不小,威力大到足以让庆阳公主忽略自己世子身份会对长安凛产生的威胁。
不一定是阴谋,他们对付自己还用不到什么阴谋。
恐怕……到底还是要回到从前那样吧。
长安远轻扬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讥笑心说今日进宫原是赴一场鸿门宴,若不是自己心中早有准备,今日自己,怕不是会有多难堪。
他想着,目光不经意地往长安凛方向瞟了一眼。长安凛刚巧回头,毫无防备地与他的目光对上,顿了一瞬,继而便笑了。
他没察觉出长安远突变的情绪。
长安凛看向庆阳公主,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眉开眼笑道:“我真的做梦都想我们一家能像这样坐在一起,今天总算梦想成真了。好可惜父亲不在,若是父亲也在就好了。”
“你父亲上一次在京城过中秋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庆阳公主说,“长安大将军一年到头顶多在家待一月。今年还有命在身,中秋不在,怕是新年也不会回来了。”
她最后一句话吐得极轻,表情也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字里行间表述的情绪也不甚了了。飘忽地长安凛根本摸不到其中头绪。
“母亲这话也听不出是埋怨还是自豪。”长安凛道,他想不出,索性不想了。抬着身,往庆阳公主身边靠了靠,又把头轻轻靠在庆阳公主肩膀上,“但我想还是自豪多一些的。”
长安凛一半大小伙子,虽然骨架还没完全展开,依旧带着少年的单薄,但到底十多岁,身高早已超过了身边庆阳公主,这么依偎着做孩童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好笑。
长安远坐在对面,不由自主地看乐了。
他笑得不自知,却笑得对面的两人同时一愣。
“非焱又有多少年没在我眼前笑过了。”庆阳公主叹了口气,抬起的眸子里流露出哀伤,“我都快不记得非焱曾经也是个爱笑的孩子了。”
“现在看也不晚。”长安凛站起来,猫着身又蹭到长安远身边坐下,抬手搭上长安远的肩膀,另一手指着长安远的眼角,随口调侃,“母亲您看,阿远这一笑啊,眼睛就弯成了半月,他是个标准的笑眼。”
长安远无奈得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给扒拉下来,微眯起眼,用眼光向他施以小小的警告,提醒他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长安凛却假装看不懂,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又拿着胳膊肘撞了一下长安远侧肋才算罢休。
长安远:“……”你怎么这般幼稚!
长安凛回以得意的眼神:你第一天知道我这么幼稚?
长安远:“……”
他俩不断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庆阳公主的眼睛。庆阳公主笑笑,突然正色道:“我从前,总怕阿凛会受伤。”
两个少年一同停止手下的小动作。
“怕他被会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怕他会受到别有用心的人的伤害。以至于草木皆兵,对谁都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