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昭转头看她。
“我和你……他们也知道了。”
卞昭近乎是咬牙切齿:“韦江澜,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阿昭,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现在就能答应你,不会利用我父母对你的恩情去强迫你做任何事。”
卞昭不再说话了。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着,到达目的地后韦江澜说:“讲一句个人建议,离秋露微远一点,她这个人很危险,出了名的不择手段。我怕你受伤害。”
“用不着你操心。”
韦江澜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夜幕将佳人彻底在她眼前吞没。
在死角,卞昭对着墙砸出一拳,骨头震麻了,然后是手臂,痛后知后觉涌上来。
低头看,骨节处已经擦破了,白皮往上翻。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有意识无意识地把她往路上引,给她这样那样的心理暗示?
胃里一阵难受,她死死按着,拖着身躯往家走。
“Zhao?”
很熟悉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冲进卞昭的一片混沌,她迷茫地抬起头,看到一张清丽面庞。
是卸了妆的。
亦真亦幻里,她突然想到《霸王别姬》的那一句,“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Cristal?”
秋露微走近,扶着她的手肘:“你没事吧?胃疼?”
干净的皂香传过来,萦绕在卞昭鼻尖,她的眼神完全恢复清明:“嗯。没事了,刚刚疼了一阵,过去就好。”
“你的手擦破了,要不要处理一下?”
事实上,卞昭从韦江澜车上下来开始秋露微就看到了,她掌握着分寸,不让卞昭尴尬,还出现得恰到好处。
“家里没药,等会我去买。我刚回国没几天,房子都是今天收拾出来的。”
秋露微低头看着她,心里想,这姑娘约摸着是在强颜欢笑。
上次这么揣摩别人的想法,时间她都记不起来了。
“我车就在前面,来我家处理吧。”
秋露微轻轻抓起她的手腕,温温软软的触感,居然没有生理排斥。
卞昭稍一用力表示抗拒,秋露微停下来:“怎么了?”
“太晚了,麻烦。”卞昭想了想说,“对面有药店,我去买吧,家里也缺。”
“我跟着你。”
“怎么,怕我一个人不安全?”
“对。”
“Cristal,”没有那么多客套的繁文缛节,卞昭语气都轻快了些,“是每个夜晚在街头有烦心事砸墙的女人,你都会把她们邀请到家里来处理伤口么?”
秋露微对她该死的尾音上翘没有抵抗力,她浅笑:“无论是商业场上还是私下,你都是秋总和Cristal第一次这样对待的人。”
卞昭在街边给伤口消毒,把棉棒扔进垃圾桶。
秋露微就这样提议说:“走一会儿当散步?你说的,你心烦。”
卞昭看了她一眼:“好。”
街边店铺都还亮着灯,时间不晚,秋露微看着远处灯火阑珊,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卞昭的资料她是今上午拿到的,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那么,若要开口,还能问些什么呢?
“Cristal,再走一条街就是果城了。咦,焚音总部在果城,你怎么会在江城出现?”
“我家就是这儿。”秋露微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喜欢清闲。”
“我也是啊。”卞昭感叹说,“五六年前我在这里待过一阵子,原来我们还曾经距离这么近过,只是彼此都没发现。”
“在美国,是没法这样散步的吧?”
“尤其是没有伴侣的女孩,太危险了。”迎面风把卞昭的头发吹得飞扬,她深呼吸,把浑浊的一口气吐出来,好像人也就畅快了,“缺根烟。”
“我有,但是不给你。”秋露微说,“在我看来,这些不属于你,烦恼也是,你总是值得最好的。”
卞昭停下来,转身去寻秋露微的眼睛,琥珀色的虹膜,罕少能见到:“我其实还是对你很感兴趣的,Cristal,如果我不是HZ的人。”
她指的其实不是HZ,而是韦家,尽管她连那个资格都没有。
她以为秋露微是听不懂的。
“无妨。”秋露微语气里掺了自信。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出自乐府诗《秋夜曲》。”卞昭把头发挽到耳后,露出一半白皙的脖颈,“我该回去了,Cristal,有空一定再聊。”
“晚安。”秋露微的眼睛在灯下晶晶亮亮。